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電子音樂聲。
震得陳夜耳膜嗡嗡響。
蘇傾影的聲音夾雜在這片喧囂里,顯得格外縹緲。
「陳夜……」
「說話呀……」
「啞巴了?」
陳夜沒吭聲。
不是不想說,是真不知道說什麼。
這大半夜的,前妻喝多了打電話來查崗?
見這邊沒動靜,蘇傾影急了。
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陳夜,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旁邊睡了個女人?」
「所以不敢出聲?」
「沒良心的……」
這腦迴路,陳夜差點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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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旁邊空蕩蕩的枕頭。
除了那個剛被他放下的煙盒。
連個母蚊子都沒有。
這女人平時高冷得像座冰山。
怎么喝了酒腦洞比番茄作者還大。
「蘇大美女」陳夜終於開了口。
「兩點半了,你這是唱的哪出?」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蘇傾影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帶著明顯的醉意,舌頭都有點捋不直。
理直氣壯得讓人髮指。
「上次在……在那個包廂門口……」
「你不是說……隨時都能打嗎?」
「只要沒拉黑……不管什麼時候……」
「你是不是……說話不算數?」
「是不是在騙我……」
這迴旋鏢扎得太准了。
陳夜被噎得半天沒喘上氣。
這話確實是他說的,當時為了裝個深情的大尾巴狼。
為了體面地逃跑,嘴快得跟機關槍似的。
誰能想到這女人記性這麼好。
喝成這樣還記得這一茬。
「說話算數。」
陳夜嘆了口氣,從旁邊摸過煙盒。
單手抖出一根叼在嘴裡「沒忘。」
「沒忘就好……」那邊突然嗤笑了一聲。
接著就是玻璃杯碰撞的脆響。
「我還以為……陳大律師現在身價漲了。
以前說過的話……都成那個什麼……屁了。」
這女人,喝多了攻擊性還這麼強。
陳夜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入肺,稍微冷靜了點。
背景音里的動靜太大了,DJ在嘶吼,人群在尖叫。
這絕對不是在家裡借酒澆愁。
那種嘈雜的環境,讓陳夜本能地感到一陣煩躁。
「你在哪?」陳夜問得直接。
「關你什麼事……」蘇傾影嘟囔著。
像是又給自己灌了一口,「反正……你也不在乎。」
陳夜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天沒法聊了。
這女人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蘇傾影,我再問一遍,你在哪?」
「不說我掛了。」
「你敢!」那邊立刻炸毛了,聲音里甚至帶了點哭腔。
「你要是敢掛……我就去你家門口坐著……一直坐到天亮……凍死算了……」
這威脅,簡直幼稚得像幼兒園小朋友。
但陳夜知道,依這女人的倔脾氣。
她真幹得出來,而且現在她是醉酒狀態。
理智這東西估計早就離家出走了。
「我在……我在夜色。」
「那個燈球……轉得真快……好暈……」
「好多人……好吵……」
「夜色」酒吧。
新城最大的夜店,也是魚龍混雜最厲害的地方。
那種地方,那是以前陳夜這種浪子的主場。
裡面什麼牛鬼神蛇沒有?
稍微有點姿色的女人進去都是羊入虎口。
更別提蘇傾影這種級別的禍水。
還是喝醉了的狀態。
陳夜把剛抽了兩口的煙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
「在那別動。」
「要是敢亂跑,腿給你打斷了。」
掛斷電話,陳夜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
他在路邊攔計程車的時候。
風有點大,吹得他那件單薄的T恤貼在身上。
冷風順著領口往裡灌。
但他覺得渾身燥熱,像是有團火在燒。
「師傅去夜色,麻煩快點。」
計程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見這小伙子一臉煞氣,也不敢多廢話。
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窗外的路燈飛速倒退。
陳夜盯著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去幹嘛?英雄救美?還是去撿屍?
前妻喝多了,作為前夫去接一下。
好像也說得過去,但這深更半夜的。
孤男寡女,這界限還要不要了?
但一想到蘇傾影那副醉眼迷離的樣子暴露在那群餓狼面前。
陳夜就覺得心口堵得慌。
那女人是傻了嗎?
平時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會跑到那種地方去?
「到了。」司機一腳剎車。
陳夜掃碼付錢,推門下車。
夜色酒吧門口豪車雲集。
各種超跑的聲浪此起彼伏。
穿著清涼的男男女女在門口進進出出。
陳夜前世是這種地方的常客。
哪個卡座視線好,哪個角落適合辦事。
門口的保安伸手想攔。
「沒預約。」
陳夜一把推開那隻手。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讓保安愣了一下。
沒敢再攔。
推開那扇沉重的隔音門。
巨大的聲浪瞬間撲面而來。
重金屬音樂震得地板都在顫。
五顏六色的雷射燈亂晃,晃得人眼花。
舞池裡全是扭動的人體。
陳夜眯著眼,視線在場子裡掃射。
一樓散台,沒有。
吧檯,沒有。
二樓VIP卡座……陳夜抬起頭。
在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二樓欄杆邊上的那個半開放式卡座。
位置極佳,能俯瞰整個舞池。
也是最顯眼的位置。
那個身影太好認了。
哪怕在一堆妖魔鬼怪里。
蘇傾影那股子清冷的氣質也像是個異類。
她沒穿平時那身要把人凍死的職業裝。
也沒穿那種緊身瑜伽褲。
居然是一條吊帶裙。
銀色的,細細的肩帶勒在直角肩上。
亮片在燈光下閃得刺眼。
兩條白生生的胳膊露在外面,頭髮披散著。
整個人軟趴趴地靠在沙發角落裡。
手裡還抓著個空酒杯,正對著樓下的舞池發呆。
那模樣,簡直就是在腦門上貼了個標籤:我是極品,速來採摘。
陳夜感覺一股血直衝腦門。
這女人是不是瘋了?
穿成這樣跑這種地方來買醉?
就在這時候,兩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端著酒杯湊了過去。
陳夜看不清他們的臉。
但那種猥瑣的肢體語言隔著兩層樓都能聞到味兒。
一個男人坐在蘇傾影旁邊。
那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沙發背上。
離蘇傾影的肩膀也就幾公分。
另一個男人彎著腰,不知道在說什麼。
臉都要貼到蘇傾影臉上了。
蘇傾影似乎沒什麼反應。
既沒推開,也沒躲。
就像個被人抽走了靈魂的布娃娃。
「操。」
陳夜罵了一句,撥開人群就往樓梯衝。
那個彎腰的男人伸手去拿蘇傾影手裡的酒杯。
趁機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
蘇傾影皺了皺眉,像是想把手抽回來。
但動作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那男人笑了,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甚至得寸進尺地要去攬她的腰。
周圍的人都在各玩各的,沒人多看一眼。
這種戲碼在這裡每晚都要上演八百遍。
獵艷,撿屍,你情我願或者半推半就。
都是遊戲規則的一部分。
但在陳夜這兒,這就是在動他的命根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
那一刻,他腦子裡什麼理智、什麼體面、什麼前夫的界限,統統餵了狗。
那是老子的女人。
哪怕離了婚,那也是老子戶口本上待過的人。
除了我,誰他媽敢碰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