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通知下來了,開庭時間定在下周三。
陳夜把手機往兜里一揣,擦了把臉。
下周三。
還有四天。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頭的東西。
訴狀定稿沒問題,證據原件全部到齊。
舉證提綱安然昨晚又改了一版.
趙紅梅的書面陳述張靈溪也核對過了兩遍。
校長那段錄音是殺手鐧。
老周的後續報導已經跟了三篇,輿論壓力拉滿。
該做的全做了。
現在就是等。
八點半,三個人在大堂碰頭。
安然今天穿了件白色衛衣,頭髮扎了個高馬尾,看著精神不少。
張靈溪穿的還是那件淺灰色外套。
今天化了淡妝,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被遮住了大半。
「法院通知了,下周三開庭。」
安然立刻掏手機。「我看到了,九點半第三法庭。」
張靈溪也點頭。「我也收到消息了,趙姐轉發給我的。」
陳夜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端起桌上的白粥喝了一口。
「材料都差不多了,這幾天沒什麼大活兒。
開庭前一天我會再過一遍所有東西,做最後的庭審模擬。」
兩個人都看著他,等下文。
「所以今天和明天,給你倆放兩天假。」
「放假?」安然眨了兩下眼。
「出來好幾天了,天天不是跑法院就是跑村里,也沒讓你們喘口氣。」
陳夜低頭喝粥,語氣平淡。
「這邊離市區坐車也就半個多小時,你倆自己去轉轉放鬆放鬆。」
說完他掏出手機,低頭操作了兩下。
安然手機響了。
三千塊到帳。
張靈溪手機也響了。
也是三千塊。
安然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抬頭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
張靈溪捧著手機愣了一會兒,嘴巴張了張。
「這……」
「零花錢,別省著。」陳夜頭也沒抬。
「出差補貼,回頭走律所報銷。」
安然二話不說收了紅包,開心得腳在桌子底下晃了兩下。
三千塊啊,夠她買兩個手辦加一頓自助了。
張靈溪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收款。
「謝謝陳律師……」
安然高興了沒一會,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等一下。」她放下筷子,看著陳夜。「你說讓我倆去?」
「對。」
「就我倆?」
「你們倆大活人還用我陪著逛街?」
安然的表情迅速從興奮切換成了不滿。
她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陳夜。
「陳夜,你陪我們去唄。」
陳夜抬眼看了她一眼。
安然立刻加碼。「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我跟靈溪姐走丟了怎麼辦?
我們倆都是外地人,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陳夜嗤了一聲。
「你上回跟我出差,半夜兩點自己跑出去找燒烤攤,迷路了嗎?」
安然臉皮厚得很。
「那不一樣嘛,上次好歹是大城市,這邊全是山路小巷子的我害怕。」
陳夜沒搭理她,繼續吃粥。
張靈溪坐在對面,手指捏著筷子沒動。
她看了看安然撒嬌的樣子。
又看了看一臉冷漠的陳夜,心裡糾結了好一陣。
安然那話說得巧,把她也捎上了。
要是陳夜答應了,那是三個人一起去。
要是陳夜不答應……她跟安然兩個人單獨出去逛一整天?
光想想就頭皮發麻。
張靈溪猶豫了兩秒,也抬起頭帶點委屈的看著陳夜。
你不去我也不太想去。
陳夜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看了看左邊的安然,又看了看右邊的張靈溪。
一個眼巴巴的,一個可憐兮兮的。
「……」
「你們是不是覺得,沒有我陪著逛街就活不了了?」
安然瘋狂點頭。
張靈溪也跟著點了兩下。
「行。」
安然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真的?」
「坐下吃飯,丟人。」
安然嘿嘿笑著坐回去。
陳夜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翻了翻。
秦可馨發了條消息:「開庭時間定了,需要我這邊準備什麼?」
陳夜回了幾個字:「庭審提綱我帶著呢,你那邊盯好老周的後續跟進就行。」
吃完早飯,三個人離開餐廳。
安然已經開始用手機搜市區有什麼好玩的了,一邊走一邊嘀咕。
「這邊有個老街,評分還行。
還有個湖,說是能坐船。
商場也有兩個,不過看評價一般……」
張靈溪湊過去看了兩眼。「那個老街看著不錯。」
「行,先去那兒。」安然拍板拍得比誰都快。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路線,倒是頭一回沒掐起來。
出了酒店大門,陽光還挺好。
小縣城的街道上車不多,空氣里有一股泥土混著草的味道。
「打車還是坐公交?」張靈溪問。
「打車吧,公交太慢了。」安然已經打開了叫車軟體。
陳夜站在路邊,看著兩個人嘰嘰喳喳地安排行程。
三秒前還在為民事訴訟主體資格吵得面紅耳赤的兩個女人。
這會兒為了先去老街還是先去商場的問題,居然達成了罕見的一致意見。
團結的速度快得讓他後背發涼。
車來了。
安然拉開后座車門,回頭沖陳夜招手。「老師,上車!」
張靈溪已經坐在后座另一邊了,中間的位置空著。
又是這個陣型。
陳夜看了看那個被兩個人精心預留的中間位置,嘴角抽了一下。
他拉開了副駕駛的門,頭也不回地坐了上去。
后座瞬間安靜了。
「師傅,去市區。」陳夜關上車門。
后座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撇開頭。
安然掏出手機,假裝在看攻略。
張靈溪望著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陳夜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難得清靜。
案子的事暫時不用想。
四十分鐘後,車在市區一條老街的入口停了下來。
三個人下車。
老街不算長,青石板路,兩邊是翻新過的舊房子。
掛著各種招牌,賣手工糕點的,賣銀飾的。
遊客不多,零零散散的。
安然下車就開始拍照,手機舉在頭頂咔咔咔一陣按。
張靈溪站在旁邊等著,看見一家賣桂花糕的小攤,下意識看了陳夜一眼。
「想吃就去買,又不是沒給你錢。」
張靈溪小跑過去,買了兩塊。
回來的時候遞了一塊給陳夜。
「你吃嗎?」
「不吃甜的。」
張靈溪的手僵在半空。
安然從旁邊伸手,一把接過去。「我吃。」
張靈溪看著自己空掉的手。
又看看安然心安理得咬了一口桂花糕的臉。
「謝謝靈溪姐請客。」安然邊嚼邊笑。
張靈溪深呼吸了一下。
低頭把手裡另一塊桂花糕塞進了自己嘴裡。
甜的。
但心裡有點酸。
三個人沿著老街慢慢往裡走。
陳夜走在前面,安然和張靈溪一左一右跟在後面。
路過一家銀飾店,安然停下來趴在玻璃櫃檯上看。
「這個手鐲好看。」
店老闆是個胖阿姨,熱情得很。
「姑娘好眼光,這個是手工打的,你看這花紋多細......」
安然試戴了兩個,舉手在陽光底下晃了晃。
轉頭看陳夜。「好看嗎?」
「你自己買東西問我幹什麼?」
安然收回手,嘟了嘟嘴,把手鐲還給了老闆。
張靈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吭聲。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一點濕氣。
張靈溪裹緊了外套,小聲嘀咕了一句。
「比我們那兒冷。」
走到老街盡頭,有一家奶茶店。
門面不大,但排隊的人還不少安然兩眼放光。
「我請!」
她衝過去排隊,回頭喊了一嗓子。
「陳夜你喝什麼?」
幾個路人側目看了看。
陳夜面無表情。「白開水。」
「這是奶茶店!沒有白開水!」
「那就不喝。」
安然氣得跺了一下腳。
張靈溪走上前,小聲說了一句。
「給他點杯不加糖的茶就行,他不喝甜的。」
安然撇了她一眼。
張靈溪回了一個坦然的目光。
安然咬著嘴唇轉過頭去,排隊的時候背影都透著不高興。
陳夜站在路邊,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柳歡發來的消息:「案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陳夜回了個:「萬事俱備。」
柳歡發了個OK的表情,又跟了一句:「早點回來。」
陳夜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
四天後就開庭了。
今天先讓這兩個祖宗消停一天。
至於左邊這位和右邊那位之間到底還要斗多少回合。
他決定不想了。
想多了費腦子,他得把腦子留給法庭上那八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