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逛到尾巴，三個人站在路口。
陳夜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
「中午吃什麼？」
話音剛落，安然和張靈溪同時抬頭。
「火鍋！」
「烤魚！」
兩道聲音撞在一起，空氣瞬間安靜。
安然轉頭看向張靈溪，皮笑肉不笑。
「靈溪姐，這邊的牛油火鍋可出名了，我剛搜的評分四點八。」
張靈溪毫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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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奶茶店的小姐姐。
她說這條街拐進去有家炭火烤魚特別好，本地人都去。」
安然眯起眼睛，拋出殺手鐧。
「吃火鍋方便啊，大家圍著鍋涮，還能邊吃邊聊案子。」
張靈溪微微歪頭，四兩撥千斤。
「烤魚也能聊，而且魚刺少，吃著快，不耽誤下午安排。」
安然笑了。
「陳夜中午吃飯從來不趕時間的，靈溪姐你可能不太了解他的習慣。」
張靈溪也笑了，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上次他在我家吃完一整條紅燒魚，誇了一句比外面強。
安然妹妹你可能不知道，他其實挺愛吃魚的。」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嘴角都掛著笑。
眼神卻已經在半空中殺了幾個來回。
陳夜站在旁邊，看著兩人。
「吃米線。」
兩道火辣辣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米線？」安然瞪大眼睛。
「對，我看到街口有家過橋米線，門口排了七八個人。
排隊的店一般不會太差。」
安然急了。「可是我想吃火鍋。」
「我請客，我選。」陳夜直接邁步就走。
「有意見保留。」
安然愣了一下，跺了跺腳快步跟了上去。
張靈溪也跟上了，嘴角悄悄彎起。
雖然不是烤魚，但也不是火鍋。
平手，這波不虧。
米線店不大，六張桌子坐了四張半。
老闆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圍裙上全是油漬，手腳麻利得很。
陳夜要了一份原味的，不加辣。
安然要了麻辣的，加了雙份肉。
張靈溪要了番茄的。
三碗米線端上來，熱氣蒸騰。
安然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絕了！這湯底味道夠正。」
張靈溪嘗了一口自己的，也默默點頭。
終於迎來了難得的和平時刻。
陳夜低頭吃粉，硬是享受了大概三十秒的清淨。
「陳夜，你嘗嘗我這個肉。」安然直接把碗推了過來。
「不吃辣。」
張靈溪立刻跟上節奏。
「那你試試我這個番茄的，不辣而且很鮮。」
陳夜抬起頭，看了一眼左邊，又看了一眼右邊。
「我自己碗裡的還沒吃完，謝謝。」
兩個女人動作一頓，同時把碗拉了回去。
安然和張靈溪對視一眼，各自埋頭狂嗦米線，誰也沒再說話。
老闆在後廚擦灶台，透過窗口瞥了這桌一眼。
一男兩女，兩個女的搶著給中間那個小伙子夾菜。
結果小伙子全程冷著臉。
老闆搖了搖頭，這年頭的年輕人，花玩得挺花，就是費心思。
吃完飯出來，陳夜在手機上搜了一下附近。
「往東走兩公里有個水庫公園，免費的，要不要去轉轉？」
安然瘋狂舉手。「去！」
張靈溪也趕緊點頭。「好。」
打了輛車過去。
公園確實不大，一個水庫加一圈步道，兩邊種著高大的楊樹。
遊客稀稀拉拉的，有兩個推嬰兒車溜達的年輕媽媽。
三個人沿著步道慢慢走。
陽光穿透樹葉砸下來，水面泛著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安然在前面蹦蹦跳跳地找角度拍照。
張靈溪落後兩步，走在陳夜身側。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陳律師，開庭那天我能去旁聽嗎？」
「可以，旁聽席隨便坐。」陳夜雙手插兜，語氣平淡。
「我想看你打官司。」張靈溪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
「看真正在法庭上的那種。」
陳夜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走了幾步，張靈溪又小聲補了一句。
「我覺得，你站在法庭上的時候，應該特別厲害。」
「本來就厲害。」「不用加應該這兩個字。」
張靈溪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安然在前面捕捉到笑聲，立刻停下腳步回頭。
雷達狂響，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射了一圈。
隨後她舉起手機，衝著陳夜大喊：
「老師！幫我拍一張！就這個角度，拿水庫當背景！」
陳夜停住腳步，伸手接過手機。
安然趕緊擺了個姿勢，歪頭比了個極具少女感的耶。
「好了。」
安然跑過來看照片，撇了撇嘴嫌棄角度顯臉大。
硬是拉著陳夜換了個逆光的位置要求重拍。
張靈溪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等著。
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外套袖口，一聲不吭。
拍完之後，安然翻著手機里的存圖，忽然一把拽住陳夜的胳膊。
「來，我們合一張！」
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說完直接舉起手機。
陳夜眉頭剛皺起，只聽「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安然低頭放大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你今天難得沒閉眼。」
張靈溪站在兩步開外，看著那張雙人合照，嘴唇用力抿了抿。
她沒開口，更沒撒嬌說「我也要拍一張」。
不是不想，是怕逾越了本分。
逛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三個人原路返回。
打車回縣城的路上，安然靠著車窗睡著了。
張靈溪坐在另一邊，明明也困得不行，卻一直硬撐著沒閉眼。
低頭翻看著手機相冊。
剛才在老街和公園拍的幾張風景照里。
每一張的角落，都有陳夜模糊的背影。
回到酒店已經五點多了。
陳夜下發指令，讓兩人各回各屋休息到點自己去吃飯。
明天起恢復高壓工作節奏。
安然拖著灌鉛的腿回了房間，邊走邊打哈欠。
張靈溪也乖乖刷卡進門。
陳夜鎖上房門，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坐到桌前，點開秦可馨發過來的輿論簡報。
熱搜詞條已經從第三降到第九了，但評論區的怒火根本壓不住。
當地教育局今天又發了一版措辭更加強硬的通報。
差不多了，火候剛好。
再燒下去，容易遭到反噬。
他給秦可馨回了幾條信息。
隨後點開舉證提綱又過了一遍。
在兩處容易被對方鑽空子的地方做了標註。
七點半，陳夜撂下手機，整個人砸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回想今天這一天。
這兩個活祖宗居然沒在大街上扯頭髮打起來。
八點十分，房門被敲響。
「誰？」
「我。」是安然的聲音。
陳夜翻身下床，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陳夜的目光自上而下掃了一遍。
安然換衣服了。
白天那件清純的白色衛衣不見了。
她穿了一套極其貼身的黑色JK制服短裙。
頭髮紮成了雙馬尾，兩條辮子乖巧地垂在胸前。
最要命的是，腿上套了一雙緊繃的白色過膝絲襪。
腳下踩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這衝擊力，絕絕子。
陳夜眉頭微挑。
「你出差帶這玩意兒？」
「行李箱塞得下呀。」安然面不改色地擠進門，反手把門帶上。
「有幾個證據排列的邏輯問題，想跟你再碰一下。」
她熟練地拖開椅子坐下，翻開抱進來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文檔確實是證據目錄。
「你看這裡，我把視頻證據放在傷情鑑定前面了。
這順序你覺得站得住腳嗎？」
安然一邊說著正事，膝蓋卻非常不安分地併攏著往一側傾斜。
白絲被大腿的肉勒出一道極具誘惑的線條。
陳夜靠在門後的牆上，一步沒挪。
「安然。」
「嗯？」
「你平時在律所跟我過案子的時候，也穿這身？」
安然抬起頭，滿臉無辜。
「出差嘛，衣服帶得少，白天那件衛衣洗了還沒幹透呢。」
信了你的鬼話。
陳夜拉過另一把椅子，在她對面一米開外的位置坐下。
「說吧，哪幾個問題。」
安然低頭指著屏幕，開始逐字逐句講舉證順序。
聲音很穩，邏輯也嚴絲合縫。
但就是每講個兩三句，她就要換個坐姿。
雙馬尾跟著晃動，那雙裹著白絲的腿在桌子底下交叉來交叉去。
存在感極強。
「第四組證據是校長的錄音，我強烈建議放在最後做壓軸。」
安然點著滑鼠，「前面鋪墊完所有客觀傷害。
最後甩出這段錄音，直接把學校不作為的鍋給他們焊死。」
「咚咚咚。」
又一陣敲門聲響起。
安然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房門。
陳夜站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張靈溪。
身上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真絲吊帶睡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頭髮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發梢還掛著水珠。
沐浴露的香氣混著濕潤的水汽，直往陳夜鼻子裡鑽。
她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陳律師，打擾了。」張靈溪的聲音軟得像貓撓。
「我有幾個法條不太懂，想過來請教一下。」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越過陳夜寬闊的肩膀落在了房間裡。
然後，她看到了坐在桌前、穿著JK白絲的安然。
張靈溪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極為短暫的凝固。
下一秒，她抱緊手裡的筆記本，直接抬腳擠了進來。
「呀，正好安然妹妹也在，那大家一起學習吧。」
安然盯著張靈溪滴水的頭髮，和那條鎖骨全露的吊帶睡裙。
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剛洗完澡。
頭髮都不吹。
大半夜穿成這樣來問法條？
糊弄鬼呢！
此時此刻，兩個女人在陳夜的房間裡。
隔著空氣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火。
一個JK雙馬尾配白絲，明目張胆地賣萌。
一個純欲吊帶配濕發，楚楚可憐地放電。
這波高端局，殺瘋了。
陳夜站在門口，手還扣在門把手上。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T恤和大褲衩。
又抬頭看了看屋裡劍拔弩張的這兩位。
嘆了口氣。
然後默默把門拉上。
關門的時候，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發出一聲悶響。
陳夜看著天花板。
今晚這扇門，怕是焊死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