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四十，君誠律所前台。
陳思思坐在工位後面，手裡拿著登記本。
眼神已經往電梯口掃了不下二十次。
電梯門一開，陳夜拎著文件袋走了出來。
陳思思立刻抬頭。
下一秒，她眼裡的期待就變成了幽怨。
陳夜腳步微微一頓。
完了。
這個表情他太熟了，比法院立案庭的窗口還難搞。
他主動開口。
「早。」
陳思思沒接話，只是把登記本輕輕往桌上一放。
「陳律師還知道回來呀？」
陳夜走過去，把文件袋放在前台邊上。
「出差辦案，身不由己。」
陳思思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我看網上全是你的視頻，天天上熱搜，律所電話也被打爆了。」
「我還以為你忙得連前台姓什麼都忘了。」
陳夜摸了摸鼻子。
「你姓陳。」
陳思思更委屈了。
「你還會搶答了？」
陳夜立刻閉嘴。
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可能當場翻車。
他從背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個小盒子遞過去。
陳思思低頭看了一眼。
盒子裡是一枚銀色髮夾，樣式不算昂貴卻很精緻。
陳夜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清灣鎮買的，路過小店的時候覺得適合你。」
陳思思手指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接。
「路過小店才想起我？」
陳夜一本正經，「不是，是進店就想起你。」
陳思思抬眼看他。
「真的？」
「真的。」
「那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
陳夜頓了頓。
「信號不好。」
陳思思盯著他。
「陳律師，清灣鎮是古鎮，不是無人區。」
陳夜沉默了，這姑娘現在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陳思思把小盒子拿起來，嘴角壓了壓，最後還是沒壓住。
「算你還有良心。」
陳夜鬆了口氣。
「過幾天不忙了，帶你出去吃飯。」
陳思思立刻抬頭。
「就吃飯？」
陳夜改口極快。
「吃飯，看電影，逛街，旅遊，你定。」
陳思思這才滿意，把髮夾收進抽屜里，又伸手替他拽平衣領。
她動作一頓，眯起眼睛。
「你昨晚沒睡好吧？」
陳夜眼皮跳了一下。
「你從哪看出來的？」
陳思思指了指他的襯衫，「扣子扣錯了一顆。」
陳夜低頭一看，還真是。
他剛伸手去解，陳思思已經替他重新扣好。
動作剛做到一半，電梯門又開了。
秦可馨踩著高跟鞋走出來。
黑色包臀裙，黑絲，白襯衫手裡抱著一疊文件。
她剛邁出電梯，就看見陳思思站在陳夜面前，手還搭在他的領口。
空氣安靜了，陳思思的手停住了。
陳夜也停住了。
秦可馨看著兩人，淡淡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來早了？」
陳思思臉一紅，趕緊收手。
「秦律師，我是在幫陳律師整理衣服。」
秦可馨點點頭。
「挺體貼。」
這三個字殺傷力不大，後勁卻很足。
陳夜拿起文件袋，朝秦可馨走過去。
「你來得正好，天達材料我帶來了。」
秦可馨沒有接，轉身就往辦公區走。
「放會議室吧。」
陳夜看了陳思思一眼。
陳思思抱著登記本，嘴角又有點壓不住。
陳夜心裡嘆了口氣，今天這班，不好上。
他跟著秦可馨進了走廊。
「可馨。」
秦可馨腳步沒停，「陳律師有事？」
「你這語氣聽著像要給我發律師函。」
秦可馨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哪敢給你發律師函。」
「你現在是全網熱搜陳大律師，律所招牌公益之光。」
陳夜站在門口。
「別這麼陰陽怪氣，影響你在我心裡的形象。」
秦可馨終於轉身看他。
「昨晚柳總家匯報得順利嗎？」
陳夜咳了一聲。
「工作匯報，過程嚴謹，內容充實。」
秦可馨盯著他的領口，「嚴謹到扣子都錯了？」
陳夜低頭又看了一眼。
扣子明明已經扣好了。
這都能發現？
秦可馨把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拍到桌上。
「昨晚十一點半，我給你發了三條律協材料清單。」
「你一條都沒回。」
陳夜拿出手機看了看。
確實有，他昨晚壓根沒敢多看。
「後來太晚了，怕打擾你休息。」
秦可馨冷笑，「你還挺會替我考慮。」
陳夜走進去，把門虛掩上。
「這次案子你在後方盯輿情、聯繫平台，功勞很大。」
秦可馨別開眼。
「別轉移話題。」
「我沒轉移。」
陳夜從包里又翻出一個小袋子。
裡面是一條淺灰色絲巾。
「給你的。」
秦可馨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陳律師出差還批發紀念品？」
陳夜立刻否認，「陳思思那個是路過買的，你這個是專門挑的。」
秦可馨看著他。
「專門？」
「專門。」
秦可馨沉默幾秒，終於伸手接了過去。
她指尖碰到袋子，語氣也緩了一些。
「下午律協那邊可能會提前通知，你別亂說話。」
陳夜笑了，「我什麼時候亂說過話？」
秦可馨抬眼。
「你要我舉例嗎？」
陳夜立刻抬手，「不用，節省司法資源。」
秦可馨把絲巾收進抽屜，整理好情緒。
「會議室都在等你，大家都到齊了。」
兩人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安然坐在左側第一位，面前擺著電腦和一疊材料。
她看見陳夜進來，第一眼就定在他臉上。
然後，她的視線又掃過他的襯衫、領口、手腕和黑眼圈。
「陳夜。」
安然開口。
陳夜把文件袋放下。
「叫陳律師。」
安然沒理他，「你昨晚幾點睡的？」
會議室瞬間安靜。
王浩剛端起水杯，差點把水喝進鼻子裡。
李哲低頭看材料，假裝自己是印表機。
溫怡坐在後排，規規矩矩的眼睛卻睜得很大。
陳夜拉開椅子坐下，「你現在才剛轉正，不是紀檢組。」
安然盯著他，語氣越來越酸。
「你眼下發青，精神不集中。」
「你昨晚肯定沒好好看材料。」
「你沒回我消息。」
「你今天早上還差點遲到。」
陳夜看向牆上的鐘，「現在八點五十七。」
安然一愣。
陳夜靠在椅背上。
「我不僅沒遲到，還提前三分鐘到崗。」
王浩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
「陳律師，嚴謹。」
安然瞪了王浩一眼，王浩立刻坐直。
「我什麼都沒說。」
安然又看向陳夜，「那你昨晚材料看了嗎？」
陳夜還沒開口，會議室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