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歡走了進來。
今天她穿著淺色西裝，頭髮盤起，妝容精緻。
跟昨晚那個靠在床頭的人，完全不同。
她把手裡的咖啡放到桌上，掃了一圈。
「材料昨晚我已經看過了。」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王浩的水杯停在嘴邊，李哲翻頁的動作停住。
溫怡耳根慢慢紅了，秦可馨垂下眼，手指輕輕點了點文件夾邊緣。
安然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昨晚。
柳總。
已經看過了。
這幾個字拆開來很正常，合在一起就很要命。
陳夜覺得自己今天可能不該來上班。
柳歡像沒看見眾人的反應，坐到主位。
「怎麼都不說話？」
王浩很努力地找補。
「柳總工作效率高。」
李哲也點頭。
「領導帶頭加班，值得學習。」
陳夜看了他們一眼。
這倆年輕人，求生欲可以。
安然盯著柳歡，又看向陳夜。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硬是把話憋了回去。
秦可馨翻開文件，「先開會吧。」
柳歡看向陳夜。
「你主持。」
陳夜打開文件袋，把材料分發下去。
「天達這次舉報，核心分三部分。」
「第一，污衊我庭外恐嚇。」
「第二，質疑錄音證據來源。」
「第三，把輿論反擊說成干擾司法。」
王浩舉手，「陳律師，立案大廳那段視頻能直接提交嗎？」
陳夜點頭。
「原始視頻、拍攝設備、雲端備份和時間記錄全部打包。」
「他們說我恐嚇，那就讓律協看看，到底是誰在法院大廳口出狂言。」
李哲接過話。
「王海的公開長文我已經做了截圖固定，也保留了網頁存證。」
秦可馨補充。
「水軍帳號的轉發路徑，我這邊整理了初版。」
「有幾批帳號，和之前抹黑林建軍的是同一批。」
柳歡看了她一眼，「很好，下午一併帶過去。」
安然翻著材料，悶聲問。
「馬校長錄音的提交記錄呢？」
陳夜把一份目錄推給她。
「在這。」
安然接過，沒看他，只看資料。
「昨晚柳總也看過了嗎？」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陳夜抬頭看她。
「安然。」
安然立刻低頭。
「我問材料。」
柳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看過。」
安然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秦可馨合上文件夾，語氣平穩。
「錄音來源合法，提交程序完整。」
「重點要說明，錄音發生在當事人家中。
內容涉及威脅撤訴和干預訴訟，不是私人閒聊。」
陳夜點頭。
「可馨說得對。」
安然小聲嘀咕。
「可馨說什麼都對。」
陳夜看她。
「你說什麼？」
安然立刻坐直。
「我說秦助理專業。」
王浩忍得肩膀都在抖。
陳夜瞥他一眼。
「王浩，你笑什麼？」
王浩立刻翻開筆記本。
「我在為法律事業感到開心。」
李哲差點沒繃住。
溫怡坐在後排，小聲說。
「陳律師，茶水需要我去倒嗎？」
陳夜看向她，態度緩了一點。
「不用，你坐著聽。」
溫怡點點頭，眼裡居然還帶著點興奮。
「我已經把上次你給我的書看完了。」
陳夜有些意外。
「看完了？」
「嗯。」
溫怡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還有很多地方不懂，想以後慢慢問你。」
安然立刻抬頭。
秦可馨也看了溫怡一眼。
陳夜忽然覺得會議室溫度不太對。
他趕緊敲了敲桌面。
「回到正題。」
「下午去律協，材料要完整，態度要穩，不要主動攻擊。」
安然忍不住問。
「為什麼？他們都把髒水潑到臉上了。」
陳夜看著她，「律協不是評論區。」
「我們去說明問題，不是去吵架。」
王浩點了點頭，「那如果他們偏向天達呢？」
陳夜笑了笑。
「那就更要穩。」
「對方越想讓你急，你越不能急。」
「只要證據鏈完整，誰急誰難看。」
柳歡看向他，眼神裡帶著滿意。
「這話還算像個律師。」
陳夜把筆放下。
「我本來就是律師。」
柳歡淡淡看他。
「有時候不像。」
陳夜當場把話題按死。
「下一項，分工。」
「可馨，你負責水軍帳號和平台取證。」
秦可馨點頭。
「沒問題。」
「安然，你負責整理錄音合法性說明和相關判例。」
安然立刻精神了，「下午前給你。」
「王浩，立案大廳視頻原件核對。」
王浩拍胸口，「保證完成。」
「李哲，王海長文逐句拆解，標出不實陳述。」
李哲點頭，「收到，我來做。」
陳夜最後看向溫怡。
「你跟著李哲，學怎麼做材料目錄。」
溫怡眼睛亮了。
「好。」
會議剛推進十分鐘，陳夜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律協辦公室。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陳夜接通，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陳夜律師你好，這裡是省律協紀律部。」
「關於天達律所舉報事項，請你今天下午三點，到律協現場說明情況。」
「請攜帶相關材料原件及複印件。」
陳夜語氣平穩。
「好的。」
對方停了停。
「另外，天達律所代表也會到場。」
安然臉色當場變了，王浩也坐不住了。
「他們還敢來？」
陳夜抬手壓了壓。
電話掛斷後，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柳歡放下咖啡，「下午我陪你去。」
秦可馨立刻說。
「我也去。」
安然跟著開口。
「我也去。」
王浩舉手。
「我能去嗎？」
李哲也看過來。
溫怡小聲問。
「我是不是不太合適？」
陳夜看著這一屋子人，忽然笑了。
「去那麼多人幹什麼？組團旅遊？」
安然不服。
「他們都欺負到門口了！」
陳夜拿起文件袋，語氣沉了下來。
「所以更不能亂。」
他看向眾人。
「下午三點，律協。」
「天達想把我按在桌上解釋。」
「那我就讓他們先把自己的手洗乾淨。」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一緊。
剛才那些曖昧、吃醋和玩笑，瞬間被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硬仗要來了。
柳歡站起身。
「散會，幹活。」
眾人立刻起身。
安然抱著材料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夜一眼。
那眼神寫滿了不爽、委屈，還有憋著沒問出口的話。
秦可馨從他身邊經過，輕聲道。
「下午別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