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
黑色汽車緩緩停在城南一家裝修古色古香的高檔川菜館門前。
這一路開過來,陳夜連大氣都沒敢多喘。
車廂里安靜得嚇人,他甚至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突突直跳的心跳聲。
車剛停穩,陳夜立刻解開安全帶。
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繞過車頭,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陳夜左手扶著車門邊緣,右手極其自然地墊在門框上方。
這個護頂的動作他做得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老婆,當心碰頭。」
陳夜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極力展示著自己的體貼。
她動作優雅地探出身子,真絲長裙的裙擺順著白皙的大腿滑落。
那雙修長筆直的腿踩著高跟鞋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手扶了扶臉上的大黑超,徑直往川菜館大門走去,氣場全開。
陳夜趕緊鎖好車,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早上那根白色蕾絲吊帶的事情徹底翻篇。
兩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走進二樓最裡面的一間幽靜包廂。
包廂門一關,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蘇傾影摘下墨鏡放在手邊。
靠在紅木雕花的椅背上,隨手翻開面前那本厚厚的燙金菜單。
陳夜趕緊端起茶壺,十分殷勤地給她倒了一杯大麥茶。
「這家店我聽說過,味道確實正宗。」
陳夜搓了搓手,想要活躍一下包廂里冷得掉冰渣的氣氛。
「你想吃點什麼?水煮魚還是辣子雞?我記得你最喜歡吃水煮牛肉了。」
蘇傾影沒有接茬,那根修長白皙的食指在菜單上慢慢划過。
她翻過兩頁,目光停留在特色滋補菜那一欄。
「服務員。」
蘇傾影聲音清冷。
一直候在旁邊的服務員趕緊上前,彎腰等候吩咐。
「來一份爆炒腰花,一份韭菜炒海腸。」
蘇傾影連頭都沒抬,手指在菜單上點了點。
「再加一個甲魚燉烏雞湯,要大份的。」
陳夜聽到這三個菜名,眼皮狂跳不止。
這三道菜加起來,簡直就是男科醫院的黃金搭檔,大補中的大補。
「那個……」陳夜乾笑兩聲,伸手想要去拿菜單。
「老婆,你剛下飛機,腸胃肯定虛弱。」
陳夜硬著頭皮勸說:「要不咱們換點清淡的?吃這麼大補的東西,我怕你上火。」
蘇傾影抬起眼眸,那雙清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夜。
「我不吃,這是專門給你點的。」
蘇傾影語氣輕描淡寫。
陳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最近工作那麼忙,每天在律所里日理萬雞。」
蘇傾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陳夜臉上流轉。
「還要應對別人借車在你車上亂搞這種糟心事。」
「你這身體怎麼受得了?理應好好補補,免得虧空了身子。」
這話里的壓迫感直接拉滿。
陳夜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後背又開始冒冷汗了。
蘇傾影這一招指桑罵槐,用得簡直爐火純青。
她顯然還在懷疑那根吊帶的來歷,只是沒有當場拆穿,故意在這裡敲打他。
「老婆說得對。」
陳夜慫得很徹底,趕緊把菜單推回去。
「我確實該補補。這幾天為了律所的案子,我都熬瘦了。」
蘇傾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就這三個,再加兩碗米飯。」
服務員拿著菜單,趕緊退了出去。
包廂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沒過多久,三道硬菜陸續端上桌。
紅油汪汪的爆炒腰花散發著濃烈的香料味。
那一大盆甲魚湯更是燉得濃白,上面還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
陳夜主動拿起公筷,盡心盡力地扮演著好老公的角色。
他夾起一塊最嫩的腰花,放到蘇傾影的碗裡。
「老婆,你嘗嘗這個,這家店的火候掌握得特別好。」
蘇傾影看著碗裡的腰花,並沒有動筷子。
「你自己多吃點。」
蘇傾影語氣平淡。
「吃飽了才有力氣幫別人收拾爛攤子。別到時候連拿公文包的力氣都沒了。」
陳夜只能幹笑著,夾起一大塊腰花塞進自己嘴裡,囫圇吞棗地咽下去。
這頓飯吃得暗流涌動。
陳夜每一口都吃得如坐針氈,生怕蘇傾影再拋出什麼送命題。
只要熬過這頓飯,把這祖宗送回家,今天這關就算是徹底過去了。
就在陳夜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嗡嗡的震動聲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極其刺耳。
陳夜心頭猛地一緊,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手機屏幕。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兩個字:「安然」。
陳夜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倒流了。
這小姑奶奶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電話過來!
他早該想到,安然那種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贏了這麼大的官司,被他直接丟在法院門口,這綠茶徒弟肯定憋著一肚子火。
陳夜反應極快,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手機。
他的大拇指已經懸在了紅色的拒接鍵上,準備直接掛斷。
可蘇傾影的動作比他更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直接按在了手機屏幕上。
蘇傾影眼疾手快,食指順勢在屏幕上輕輕一划。
電話直接被接通了,不但接通了,她還順手點開了免提。
陳夜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喂,老師!」
安然嬌滴滴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你這個大騙子!」
安然根本不知道這邊是什麼情況,還在電話里毫無顧忌地撒嬌抱怨。
「你明明答應過我,只要案子贏了,就陪我去海邊慶祝的!」
陳夜額頭直冒冷汗。
「我還特意買了一套新泳衣呢!結果你倒好,把我一個人丟在法院門口就跑了!」
安然繼續瘋狂輸出。
「你還騙我說律所有緊急案子要處理!」
「我剛才給李哲打電話了,他說律所今天根本沒事!」
安然越說越氣憤。
「你到底在哪啊?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見別的女人了?」
這句話一出,包廂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夜死死咬著後槽牙,他現在恨不得順著無線電波爬過去,把安然的嘴給縫上。
這死丫頭,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蹦!
蘇傾影坐在對面,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從容不迫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陳夜。
她放下茶杯,對著桌上的手機,語氣溫和地開了口。
「你好,安律師。」
電話那頭的安然瞬間沒聲了。
足足過了三秒鐘,手機里才傳來安然有些發緊的聲音。
「你……你是誰?」
「我是陳夜的妻子,蘇傾影。」
蘇傾影大方地報出自己的身份。
「祝賀你二審大獲全勝。陳夜剛才還在誇你庭審表現出色。」
安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打了個措手不及。
短暫的震驚過後,安然迅速調整了狀態。
「謝謝師娘誇獎。」
安然的語氣由剛才的嬌嗔轉為了防備。
「原來老師是去接師娘了呀。難怪走得那麼急,連答應我的慶功宴都給忘了。」
安然暗戳戳地刺探陳夜的下落,順便強調了陳夜欠她一頓飯。
陳夜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蘇傾影怎麼可能聽不出安然話里的機鋒。
她毫不避諱,以女主人的姿態直接接招。
「他這人就是記性差,答應別人的事情總是忘。」
「不過既然是慶功宴,確實不能馬虎。」
「我們現在在城南的蜀香園川菜館。」
「安律師如果不嫌棄,現在就過來一起慶祝吧。」
「正好我們點了很多菜,陳律師一個人也吃不完。」
電話那頭的安然沉默了片刻。
「好啊。」
安然在電話里硬氣地應下邀約。
「既然師娘這麼熱情,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離城南不遠,馬上就到。」
安然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包廂里再次陷入死寂。
陳夜看著被掛斷的手機,只覺得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