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硬著頭皮點了幾道菜,甜口咸口各來一份,算是兩邊都不得罪。
服務員剛退出去,安然就主動給張靈溪倒了杯茶,笑著問她考得怎麼樣。
這一幕讓陳夜後脊樑發涼。
安然和張靈溪平時見面就掐,今天居然主動遞茶示好?
這兩人要是聯手,那今天這頓飯的走向就更不可控了。
「客觀題感覺還行吧,好幾道題都押中了。」
張靈溪接過茶杯,沖安然笑了笑。
「靈溪姐厲害。」
安然托著腮,語氣親熱得不正常,「老師之前天天給你補課,效果肯定好。」
這話說得很有技術含量。
表面誇張靈溪,實際上是當著蘇傾影的面點出陳夜「天天給她補課」這個事。
蘇傾影端著茶杯的手沒動,目光在安然和張靈溪之間轉了一圈。
「天天補課?」
蘇傾影看向陳夜,「你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當年我讓你教我念合同條款,你嫌我笨不肯教。」
「那不一樣。」
陳夜硬著頭皮接話,「她要考法考,我這當老闆的總得負責。」
「老闆親自上陣輔導,確實挺負責的。」
蘇傾影語氣平平的。
陳夜夾了一筷子腰花塞進嘴裡,不敢接這茬了。
安然卻沒打算放過這個話題。
她歪著頭,一臉天真地看著蘇傾影。
「師娘,您不知道吧,老師對靈溪姐可上心了。之前我們出差,老師還專門給靈溪姐買熱栗子暖手呢。」
張靈溪臉色微變,在桌下踢了安然一腳。
安然裝作沒感覺,繼續笑眯眯地說:「不過老師對我也挺好的,那次還把外套披給我了。」
這一招太損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先拉張靈溪下水,再把自己也搭進去,讓蘇傾影兩邊都起疑。
典型的拉人墊背戰術。
張靈溪反應過來,立刻跟上節奏。
「蘇姐別聽安然瞎說,陳律師對誰都那樣。」
張靈溪抿了口茶,「他這人就是嘴硬心軟,誰在他面前示弱他都會管。」
「對對對。」
安然拼命點頭,「老師就是太心軟了,所以才這麼累。」
兩人一唱一和,把陳夜塑造成一個博愛型的老好人。
這招看似在幫陳夜解圍,實際上是在暗示蘇傾影你管不住你男人。
陳夜聽得額角直跳,恨不得把這兩人的嘴全縫上。
蘇傾影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他確實挺忙的。」
蘇傾影說完這句話,抬手從包里掏出一管手霜,不緊不慢地擠了一點在手背上塗抹。
動作優雅從容,完全沒有要發火的意思。
但就是這種不動聲色的平靜,讓陳夜比面對任何暴怒都要心虛。
安然和張靈溪對視一眼,心裡都清楚,蘇傾影這個段位她們夠不著。
換成柳歡在這裡,或許還能正面硬剛幾個回合。
但蘇傾影不同,這女人往那一坐,光是氣質就能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何況一個是陳夜的小徒弟,一個連法考都沒過還靠著陳夜養著。
在蘇傾影這個正牌前妻面前,根本沒有叫板的資本。
新菜上桌了。
服務員端來蟹黃金絲面和幾道清淡的小菜,擺了滿滿一桌。
蘇傾影親自拿起公筷,給安然和張靈溪各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你們一個打官司一個考試,都累了一上午。」
這一手比直接翻臉要狠。
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客人,姿態大方得體,誰都挑不出毛病。
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讓安然和張靈溪都有些坐不住。
安然咬了咬嘴唇,強撐著笑臉說了聲謝謝師娘。
張靈溪低著頭扒拉麵條,耳根泛紅。
陳夜趁這個間隙,趕緊岔開話題。
「安然,下午回律所把重審的補充材料整理一下,公訴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安然白了他一眼:「現在說工作?您可真會挑時候。」
「說工作怎麼了?你工資誰發的?」
安然撇撇嘴,沒再頂。
張靈溪也適時接話:「對,安然你那個案子還沒徹底結束呢,別光顧著慶祝。」
兩人又默契地把話題往工作上引。
蘇傾影沒有阻攔,安靜地喝著湯,偶爾抬眼掃一下陳夜的表情。
飯局進行到後半程,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
安然聊起法庭上的趣事,學陳夜懟法官的語氣,逗得張靈溪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傾影也聽得饒有興致,甚至主動問了幾個庭審細節。
陳夜剛鬆了口氣,以為這頓飯能平安著陸。
蘇傾影忽然開口了。
「靈溪,你今天考試是陳夜送你去的?」
張靈溪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嗯,他早上開車送我到考場門口的。」
「幾點出發的?」
「六點多吧。」
蘇傾影轉頭看向陳夜,笑了一下。
陳夜的筷子停了半秒,蘇傾影沒有追問。
但這句話已經夠了。
從張靈溪家出發。
不是從陳夜自己的住處,不是從律所,是從張靈溪家。
安然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她也聽出了這句話的重量。
張靈溪臉色刷地白了,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包廂里徹底安靜了,陳夜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靈溪租的房子離城東考場近,我早上去她家接的她。」
他說得很平靜,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套說辭滴水不漏。
蘇傾影沒有反駁,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你考慮得挺周到。」
陳夜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悶頭喝湯。
安然偷偷瞄了一眼張靈溪,發現她的手在桌下抖得厲害。
這頓飯終於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收了尾。
蘇傾影起身,拿起桌上的手包,沖安然和張靈溪點了點頭。
「今天很開心,改天再聚。」
她轉向陳夜,語氣溫柔。
「走吧,送我回家。你今晚哪也不許去。」
陳夜站起來,乖乖跟上。
安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張靈溪在桌下拽了一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兩個人坐在包廂里,看著陳夜被蘇傾影領走。
「她剛才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張靈溪聲音有點發虛。
安然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豈止是猜到,她從頭到尾都在釣魚。我們倆加起來都不夠她玩的。」
停車場裡,陳夜拉開車門讓蘇傾影上了副駕駛。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駛上城南的主幹道。
蘇傾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安靜了好一會。
陳夜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大氣不敢出。
開了大概十分鐘,蘇傾影忽然側過身子。
湊到陳夜耳邊,呼吸溫熱地拂過他的耳廓。
她聲音很輕柔。
「老公。」
陳夜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蘇傾影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垂,一字一頓地往外吐字。
「靈溪身上的味道……和那條吊帶,好像呀。」
陳夜的瞳孔驟然收縮,方向盤差點打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