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
陳夜靠在床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秦可馨發來的消息,目光泛冷。
劉啟年想用省高院的提審複議強壓基層法院,直接把保全裁定廢掉。
這招確實狠毒,訴前保全本身就存在不確定性。
只要省高院以企業經營受損為由出具複議決定,程立文的股權馬上就會解凍。
一旦解凍,劉啟年那邊半天時間就能辦完工商變更。
蘇晴和兩個孩子就真的只能去喝西北風。
陳夜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掀開被子下床。
他單手穿好襯衫,轉頭看向還在熟睡的安然。
「起來,幹活了。」
陳夜拍了拍她的臉頰。
安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渾身酸痛得厲害。
「老公,天還沒亮呢。」
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陳夜把她的衣服扔在床頭。
「劉啟年找了省高院,今天一早就要複議保全裁定。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把本訴立了。」
安然猛地清醒,從床上坐了起來。
也顧不上身體的疲憊,三兩下套上衣服。
訴前保全隨時可能被上級法院撤銷。
但只要本訴立案,訴前保全就會自動轉為訴中保全。
到時候劉啟年再想通過行政干預解凍,程序上就會麻煩多了。
兩人洗漱完畢,直接驅車趕往君誠律所。
早上七點,律所里靜悄悄的。
張靈溪卻已經坐在工位上,她眼圈熬得通紅,鍵盤敲得飛快。
看到陳夜和安然走進來,她立刻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迎了上去。
「陳律師,兩份訴狀都趕出來了。」
陳夜接過文件,翻開第一份。
這是一份離婚糾紛訴狀,訴訟請求寫得十分直白。
要求判決離婚,分割全部婚內財產。
要求男方程立文承擔兩個孩子的全部撫養費。
要求男方支付八年家務補償金五十萬,以及婚內出軌過錯損害賠償五十萬。
陳夜翻到第二份訴狀,案由是贈與合同無效糾紛。
原告是蘇晴,被告是林曼妮,第三人是程立文。
訴訟請求只有一條。
確認程立文在婚姻存續期間向林曼妮轉帳及全款購房的行為無效,責令林曼妮全額返還五百六十萬現金及房產。
陳夜滿意地點頭。
雙案齊發,兩把刀直接架在程立文和林曼妮的脖子上。
「證據冊整理得怎麼樣了?」
陳夜問。
張靈溪轉身,從桌上抱起六個沉甸甸的文件夾。
「全在這裡,分了六組。」
安然湊過去翻開第一個文件夾。
第一組證據,婚姻存續證明及家庭關係證明。
裡面夾著結婚證複印件、戶口本,以及兩個孩子的出生證明。
第二組證據,男方收入流水及公司財務報表。
這是安然昨天費了大力氣調出來的。
程立文公司近三年的流水明細,每一筆大額進帳都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第三組證據,出軌聊天記錄及開房記錄。
這些是蘇晴趁程立文洗澡時,偷偷拍下的手機屏幕照片。
照片裡,林曼妮半裸著躺在酒店大床上,配字極其露骨。
第四組證據,大額轉帳明細。
五十萬、八十萬、一百萬。
每一筆錢的流向,都清清楚楚地指向林曼妮的個人帳戶。
第五組證據,房產出資記錄。
銀行取現單據與林曼妮存現單據的時間比對圖,做成了嚴絲合縫的表格。
張靈溪翻開最後一個文件夾,聲音有些發顫。
「第六組證據,八年家務佐證。」
陳夜低頭看去,那是整整一箱子的票據和病歷。
大女兒三歲時的急診掛號單,小女兒肺炎住院的繳費發票。
程立文母親做手術時,蘇晴在醫院陪護半個月的簽字單。
甚至還有家裡每一筆水電煤氣費的繳納憑證。
這些紙張有些已經發黃,邊角捲曲。
這是一個女人八年青春的全部重量。
陳夜合上文件夾,眼神冷硬。
「帶上蘇晴,直接去法院立案庭。」
上午八點半,基層法院立案大廳剛剛開門。
陳夜帶著張靈溪和蘇晴,直接堵在了立案窗口。
立案法官翻看著那兩份厚厚的訴狀和六組證據冊,臉色十分凝重。
「陳律師,你們這個案子昨天剛做了訴前保全,今天就來立本訴?」
陳夜雙手撐在玻璃檯面上。
「當事人情況緊急。對方正在動用非常規手段試圖解凍資產,我們必須立刻啟動訴訟程序。」
法官看了一眼蘇晴。
蘇晴眼眶通紅,緊緊盯著那些證據冊,身體微微發抖。
法官神色一肅,拿起公章。
「符合立案條件,雙案同時受理。」
紅色的公章重重落下。
兩份案件受理通知書列印出來,交到了陳夜手裡。
陳夜看了一眼手錶,剛好九點整。
省高院的提審複議就算再快,走完流程也需要半天時間。
現在本訴已經立案,訴前保全自動轉化為訴中保全。
劉啟年想憑一紙複議決定直接解凍股權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陳夜把受理通知書遞給蘇晴。
「拿好,這是你反擊的開始。」
蘇晴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眼淚滾落。
她捂著嘴,拼命壓抑著哭聲。
張靈溪在旁邊扶著她,眼底滿是痛快。
走出法院大門,陳夜的手機響了。
是柳歡打來的。
「陳夜,劉啟年剛才打電話到律所,發了很大的火。」
柳歡的聲音透著疲憊。
「省高院那邊本來已經準備出具複議決定了,結果基層法院把你們立案的消息報了上去。」
「複議程序被迫中止,劉啟年還揚言要讓君誠律所在新城混不下去。」
陳夜冷笑出聲。
「讓他隨便叫喚。股權現在牢牢凍著,他拿不到那個乾淨的殼子,急的只會是他。」
電話那頭,柳歡沉默了兩秒。
「你把事情做得太絕了,自己小心點。劉啟年這種人,背地裡手段很髒。」
陳夜語氣平淡。
「他敢伸手,我就把他的手剁了。」
掛斷電話,陳夜目光冷冽。
劉啟年之所以對程立文的公司死咬不放,絕不是因為看好什麼直播帶貨。
程立文的公司年流水四百萬,帳面極其乾淨。
這種沒有負債、流水真實的空殼,正是劉啟年用來洗白灰色資金的最佳工具。
一旦吞併成功,劉啟年就能把商會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錢,通過直播打賞和虛假交易洗得乾乾淨淨。
這才是劉啟年親自下場打壓蘇晴的真正動機。
陳夜偏不讓他如願。
下午三點,法院的傳票送達了程立文和林曼妮的手裡。
律所辦公區里,安然正在整理後續的開庭材料。
張靈溪的電腦突然彈出一封新郵件。
那是法院通過電子送達系統轉來的被告答辯狀及初步證據。
張靈溪點開郵件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陳律師!你快來看!」
陳夜走過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這份答辯狀是林曼妮的代理律師提交的。
代理律師還是昨天那個姓顧的中年男人,答辯狀的內容十分無恥。
林曼妮全盤否認了第三者的身份,她主張自己根本不知道程立文已經結婚。
在她的描述中,程立文一直以單身老闆的身份對她進行追求。
而那五百六十萬的轉帳和全款購房的資金,被她包裝成了合法的勞務報酬。
「被告林曼妮系新星傳媒旗下頭部帶貨主播,年創造利潤數千萬。」
「原告所指控的轉帳,實為被告應得的直播分成、年終獎金及勞務報酬。」
「購房資金來源於被告個人的合法收入積累,與原告夫妻共同財產無關。」
張靈溪氣得渾身發抖。
「這簡直是顛倒黑白!她發給蘇姐的那些挑釁錄音,難道都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