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看著蘇傾影那雙清冷透徹的眼睛。
他知道普通謊言騙不過這個女人。
他只能把真話挑著說，再把最要命的部分藏起來。
「律所接了個京城的案子。」
陳夜面不改色地拋出第一句話。
蘇傾影微微歪了歪頭。
「京城的案子？」
「君誠律所的業務範圍已經拓展到京城了嗎？」
陳夜點了點頭。
「秦氏集團在這邊有個兩百億的新能源投資項目。」
「涉及跨國併購和合規審查。」
「秦董特意聘請我作為外部法律顧問過來幫忙把關。」
這幾句話全都是事實，陳夜說得理直氣壯。
他甚至把秦遠山搬出來當擋箭牌。
蘇傾影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秦可馨。
「原來是秦董的安排。」
「那秦小姐怎麼也跟著一起受累？」
秦可馨唇角微揚，像是專門等著這一問。
「我是陳律師的助理。」
「領導出差，我這個當助理的自然要隨行照顧。」
她把照顧兩個字咬得極重，這擺明了是在故意挑釁蘇傾影的底線。
陳夜額角輕跳，第一次覺得這大小姐比霍少霆還難纏。
蘇傾影卻沒有生氣，反而輕聲笑了起來。
那笑容絕美，卻讓陳夜後背發涼。
「秦小姐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助理。」
「連領導的私人行程都照顧得這麼周到。」
蘇傾影的視線在秦可馨脖頸處停留了一秒。
雖然那裡被衣領遮擋。
但作為過來人，她太清楚那底下藏著什麼。
陳夜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傾影，你怎麼會突然回新城？」
「你不是說這幾天都在京城大劇院排練嗎？」
蘇傾影收回看向秦可馨的目光。
「京城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了。」
「我想著偷偷回去給你個驚喜。」
她頓了頓。
語氣變得幽怨。
「沒想到你反倒在機場給了我一個驚嚇。」
陳夜乾笑了兩聲。「這怎麼能算驚嚇呢。」
「大家能在機場偶遇，也是一種緣分。」
蘇傾影冷哼了一聲。
「是挺有緣分的。」
「要不是我恰好提前結束工作。」
「我還不知道我的老公已經把業務做到了秦家老宅里了。」
陳夜心裡一沉，蘇傾影竟然知道他住進了秦家老宅。
這女人從來不問廢話，她既然說出口，就說明早已掌握了答案。
他強裝鎮定地解釋。
「案子涉及秦氏集團的核心機密。」
「秦董為了安全起見，安排我住在老宅，方便隨時討論案情。」
蘇傾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討論案情需要討論到深夜嗎？」
陳夜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
「案情複雜，加班是常有的事。」
秦可馨在一旁實在憋不住笑出了聲。
她乾脆鬆開陳夜的胳膊。
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陳夜表演。
「陳律師確實很辛苦。」
「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到很晚。」
秦可馨故意在晚上和很晚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陳夜狠狠瞪了她一眼，秦可馨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
蘇傾影將兩人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
她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包濕紙巾。
抽出一張遞給陳夜。
「大律師辛苦了。」
「擦擦汗吧。」
陳夜接過紙巾，手心全是汗水。
他胡亂在額頭上擦了兩下。
蘇傾影看著他那副窘迫樣子，心裡的氣反而消了一半。
她其實早就知道陳夜和秦可馨之間不清不楚。
多一個秦可馨，她並不意外。
只是當面撞見這兩人恩恩愛愛的樣子。
她作為正牌妻子，總得敲打敲打這個混蛋。
「既然是工作，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蘇傾影重新把手插回口袋。
「正好我的航班也快要登機了。」
陳夜如蒙大赦。
他趕緊順著台階往下走。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回了新城我再去接你。」
蘇傾影看著他那副急於脫身的模樣。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不用了。」
「我跟你們坐的是同一個航班。」
這句話一出來，陳夜僵在原地。
秦可馨也愣住了，同一個航班？
蘇傾影欣賞著陳夜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
她轉身朝著休息室走去。
「我在頭等艙等你們。」
丟下這句話後，蘇傾影踩著優雅的步伐離開了。
陳夜看著她高挑性感的背影，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秦可馨走到他身邊。
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大律師，你的謊好像圓不下去了。」
陳夜轉頭看著幸災樂禍的秦可馨。
「你剛才為什麼要亂說話？」
秦可馨理直氣壯地反問。
「我哪句說錯了？」
「我們昨晚難道沒有加班嗎？」
陳夜被她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
「等會兒上了飛機，你給我老實點。」
「千萬別再去招惹她。」
秦可馨輕哼了一聲。
「我怕她不成？」
「大家都是各憑本事，我已經不是以前的秦可馨了。」
陳夜徹底無語。
他發現自己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難搞。
他這輩子算是栽在女人堆里了。
「走吧，去登機口。」
陳夜嘆了口氣，拉起秦可馨的手往安檢通道走去。
秦可馨任由他牽著，兩人很快通過安檢。
來到了頭等艙的登機口。
陳夜遠遠就看到坐在候機椅上的蘇傾影。
她正在翻看一本時尚雜誌，那幾個舞蹈演員坐在她周圍。
看到陳夜和秦可馨走過來，幾個女孩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陳夜硬著頭皮走過去，他在蘇傾影對面的空位上坐下。
秦可馨很自然地坐在他旁邊。
蘇傾影合上雜誌，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掃過。
陳夜立刻鬆開了秦可馨的手。
秦可馨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蘇傾影將雜誌放在旁邊的空座上。
「陳律師的桃花運還是一如既往的旺盛。」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夜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傾影，喝點水。」
蘇傾影沒有接。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陳夜。
「你剛才說案子已經結束了，對吧？」
陳夜點了點頭。
「霍家的投資方案已經被否決了。」
「秦董已經安排審計組進駐。」
蘇傾影微微頷首。
「那秦小姐作為助理。」
「回新城之後還要繼續跟著你嗎？」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直接戳中了秦可馨的去留問題。
陳夜看了一眼秦可馨。
秦可馨毫不退讓地看著蘇傾影。
「當然要繼續跟著。」
「我跟律所簽了正式勞動合同。」
蘇傾影笑了。
「秦氏集團的大小姐跑到新城一個小律所當助理。」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讓人笑話秦董苛待女兒。」
秦可馨反唇相譏。
「我憑自己的本事賺錢。」
「誰敢笑話我？」
蘇傾影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秦小姐的本事，我當然相信。」
「只是陳律師身邊的位置實在太擁擠了。」
這句話直接點破了陳夜身邊女人眾多的事實。
秦可馨卻一點都不生氣。
她往前湊了湊。
「蘇團長不用替我操心。」
「我既然敢去，就不怕擠，再說了這都已經擠了三四年了。」
「大不了大家各憑本事搶位置。」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陳夜坐在中間，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話，這兩個女人都是極聰明的主。
她們的交鋒不需要大喊大叫。
每一句話都藏著軟刀子。
就在這時。
地勤人員開始廣播登機。
陳夜如釋重負。
他趕緊站起身。
「可以登機了。」
蘇傾影拿起風衣站了起來。
她深深地看了陳夜一眼。
「走吧。」
「上了飛機，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