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平穩地停在京城國際機場的通道外。
陳夜推開車門，左手順勢擋在車頂邊緣。
秦可馨踩著銀色高跟鞋下車。
她今天換了一身香奈兒初秋高定款套裝。
修身剪裁把盈盈一握的腰線勾得清清楚楚，裙擺下那雙長腿筆直勻稱。
周圍不少旅客都忍不住看了過來，陳夜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
秦可馨順勢靠進他懷裡，唇角還帶著一點沒壓住的笑意。
兩人在一眾保鏢的注視下走進候機廳。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
秦可馨不想干坐著，拉著陳夜去了候機廳旁邊的免稅精品區。
「陪我逛逛。」
陳夜沒拒絕，邁著長腿跟在她身邊。
秦可馨先進了一家高檔珠寶店。
櫃檯燈光璀璨，落在那些鑽石和寶石上，晃得人眼睛發疼。
她低頭看著一條藍寶石項鍊。
陳夜站在她身後，視線卻落在她白皙的後頸上。
昨晚在老宅地毯上留下的幾處紅痕，被衣領堪堪遮住。
這女人今天心情顯然極好。
她指著那條藍寶石項鍊問他。
「大律師，覺得這條好看嗎？」
陳夜瞥了一眼價格標籤。
那串零多得很沒有誠意。
「太俗氣。」
秦可馨撇了撇嘴。
「你這人真沒情趣。」
她轉身去了另一家大牌包店，陳夜慢悠悠跟在後面。
兩人並肩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秦可馨忽然伸手挽住他的右臂，半個身子都貼了上來。
淡淡的木質香水味鑽進陳夜鼻尖。
「回新城以後，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她壓低聲音，貼著陳夜耳邊問。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
陳夜側頭看著她那張精緻明艷的臉。
「你想要什麼補償？」
秦可馨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先欠著。」
話音剛落，陳夜的餘光掃到前方不遠處的一群人。
他的腳步停住。
秦可馨察覺到不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前方十幾米外的免稅店門口，站著五六個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們推著統一的銀色鋁合金行李箱，每個人氣質都很出眾。
最中間那個女人尤其惹眼。
她穿著一件極其考驗身材的墨綠色真絲長裙，外面披著米白色修身風衣。
腰間同色系腰帶隨意一束，便把常年練舞練出的核心腰線展露得乾淨利落。
她的頭髮高高挽起，露出天鵝般修長雪白的脖頸。
五官清冷絕美，整個人透著一種不好接近的高級感。
正是全國舞蹈大家兼舞團副團長。
也是陳夜的正牌妻子，蘇傾影。
陳夜握著登機牌的手指停了一下，指腹在紙面上壓出一道淺痕。
昨晚才過了秦遠山那一關，今天就在機場撞上蘇傾影。
這運氣實在不講道理。
蘇傾影這幾天帶團在京城大劇院演出，陳夜知道她的行程。
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巧，連返程時間都撞上了。
更要命的是，蘇傾影此時也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陳夜清楚看見，她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了一秒。
隨後緩慢下移，那道視線精準落在秦可馨挽著他右臂的手上。
陳夜下意識想把手抽出來。
但他忍住了。
這種時候越心虛，死得越快。
秦可馨也看清了對面那個絕美的女人。
她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把陳夜的胳膊抱得更緊。
她微微揚起精緻的下巴，毫不退讓地迎上蘇傾影的目光。
秦可馨當然認識蘇傾影，要是換做以前她還是會低調的。
但現在自己已經徹底跟了陳夜，就連父親也不執著阻攔了，所以現在她也就不會向以前那樣了。
她知道蘇傾影是陳夜的妻子。
也知道這個女人在陳夜身邊的位置，和其他人不一樣。
蘇傾影看著秦可馨那副宣示姿態，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抹很淡的幽光。
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態。
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陳夜太了解蘇傾影了。
這女人真發火的時候，反而沒那麼可怕。
最怕的就是現在這樣。
溫柔，安靜，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然後刀子已經抵在喉嚨上。
秦可馨側頭看了眼陳夜僵住的側臉，眼神變得很玩味。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不是能耐很大嗎？
你不是誰都能擺平嗎？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在正牌妻子面前過關。
秦可馨其實不慌。
她知道陳夜身邊有柳歡，也知道張靈溪。
她既然已經接受這個混亂的爛攤子，就沒打算在蘇傾影面前裝無辜。
她甚至有點想看看。
這個高高在上的舞蹈家，知道一切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蘇傾影身邊的幾個舞蹈演員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
「副團長，那不是……」
其中一個女孩剛要開口。
蘇傾影平淡地打斷她。
「你們先去休息室等我。」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趕緊推著行李箱離開。
蘇傾影站在原地沒動。
她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夜。
而且是不容抗拒的那種，陳夜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關躲不過去了。
他轉頭看向秦可馨。
「你先去貴賓室等我。」
秦可馨挑了挑眉。
「怎麼，怕我給你添亂？」
陳夜用右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乖一點。」
秦可馨一把拍掉他的手。
「我不走。」
她看向蘇傾影，笑得明艷又坦然。
「我要聽聽大律師怎麼編出一個完美故事。」
陳夜無奈，這大小姐的倔脾氣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只能帶著秦可馨走向蘇傾影。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陳夜走出了上刑場的沉重感。
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天京城發生的事重新剪了一遍。
霍家，秦遠山，評審會，西山兜底。
這些都是真的。
問題是，他和秦可馨挽著手也是真的。
真話和真話之間，往往才最難編。
走到蘇傾影面前兩米處，陳夜停下腳步。
蘇傾影的目光在秦可馨明艷的臉上掃過。
最後落在陳夜那隻還沒完全恢復靈活的左臂上。
「左手好了？」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心他的傷勢。
聲音輕柔，分寸恰到好處。
陳夜心裡反而咯噔一下。
完了，這刀不是一般鋒利。
他老老實實回答。
「好多了，已經拆了固定帶。」
蘇傾影輕輕點頭。
她終於把目光完全轉向秦可馨。
「秦小姐，好久不見。」
秦可馨落落大方地露出一個完美笑容。
「蘇姐，確實好久不見。」
「沒想到能在京城機場碰上。」
蘇傾影的笑意停在唇邊，分寸端正得挑不出半點錯。
秦可馨也笑，眼尾微微上揚。
她明知道對面是誰，卻偏要把手挽得更穩。
陳夜夾在中間，只覺得周圍的溫度一路往下掉。
他寧願現在回去再面對一次霍少霆。
至少霍少霆要殺人，刀是明著來的。
眼前這兩位不一樣，她們連誇人都像在試刀。
蘇傾影看著秦可馨身上的套裝，語氣溫和。
「秦小姐今天這身香奈兒很襯你。」
「千金氣質，不是誰都壓得住。」
秦可馨回以微笑。
「蘇團長的真絲裙也很漂亮。」
「這身段才讓人羨慕，難怪舞團的人都說你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兩人互相稱讚，話聽起來一句比一句好聽。
陳夜卻聽得後背發涼。
蘇傾影對秦可馨的態度，確實和對柳歡不同。
柳歡是職場成熟女人，鋒芒外放，出手就帶著攻擊性。
秦可馨不一樣，她是真正的頂級豪門千金，而且這次是徹底不裝了。
蘇傾影很清楚，秦可馨在君誠律所給陳夜當助理這件事有多荒唐。
她甚至早就猜到這兩人之間不會幹淨。
只是她一直沒主動挑明。
今天在機場撞破，反而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機會。
蘇傾影忽然看向陳夜。
「陳夜。」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
墨綠色真絲裙貼著她的腰線，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鎖住他。
「你不打算給我介紹一下，你們為什麼會在一起嗎？」
陳夜清了清嗓子。
他剛要開口，蘇傾影卻輕輕抬了下眼。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
「想好了再說。」
「你是要先解釋京城，還是先解釋她為什麼挽著你的手？」
秦可馨唇角微揚，手指在陳夜臂彎處輕輕收緊。
陳夜看著蘇傾影，又看了眼身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秦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