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億。」
林薇薇的聲音在寬大的主臥里迴蕩。
陳夜夾煙的手指未作停頓。
他把煙遞到嘴邊吸了一口，青灰煙霧在兩人間散開。
「LX大華區法務部還真敢獅子大開口。」
陳夜聲音平穩，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這種天價索賠案他見得多，跨國巨頭最喜歡用這招嚇唬國內企業。
林薇薇咬住紅唇，胸口起伏。
她翻身用手肘撐住床墊，滿眼不甘。
「陳夜，你不覺得這簡直荒謬到家了嗎？」
「我們賣十幾塊錢一杯的奶茶，他們賣幾萬塊錢的奢侈品包！」
「兩者的消費群體和使用場景八竿子打不著，消費者怎麼可能混淆？」
「難不成有人買了杯茉莉茶飲，會以為自己買了個LX的包？」
陳夜沒打斷，由著她發泄情緒。
林薇薇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拔高几分。
「而且那個繁花系列的花紋，根本不是抄襲他們的老花！」
「那是設計部查了三個月古籍，用中式寶相花結合茉莉花提取出來的圖案。」
「只是在幾何排列上採用了連續四方的排版方式。」
「就因為排列方式撞了，他們就敢發律師函告侵權！」
林薇薇說到這裡，冷笑出聲。
「現在全網輿論都在我們這邊，網友全站國貨，罵LX跨界碰瓷。」
「公關部連夜發聲明，把設計手稿和靈感來源全曬出去了。」
「熱搜上了好幾個，大家都在支持茉莉茶飲。」
陳夜聞言，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內。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住林薇薇。
「輿論站你們有用嗎？」
陳夜聲音發冷，直戳林薇薇的僥倖心理。
「法官判案看證據，不是微博點讚數。」
「網友覺得你們委屈，不代表法律覺得你們無辜。」
「一審敗訴了吧？」
林薇薇被這盆冷水澆得沒了脾氣。
她眼底閃過挫敗，無力垂下頭。
「敗訴了。」
「法院判我們立刻停止使用該圖案，賠償LX經濟損失及合理維權費用三千萬元。」
「雖然沒判一個億，但這三千萬足以把公司今年利潤抽乾。」
「更要命的是，判決一旦生效，繁花系列必須全部下架。」
「包裝、物料、周邊、GG牌要銷毀重做，損失不可估量。」
陳夜靠在床頭，扯過被子蓋住林薇薇裸露的肩膀。
「把一審判決書給我看。」
林薇薇趕緊從愛馬仕包里翻出平板電腦。
調出電子版判決書和卷宗，遞到陳夜手裡。
陳夜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他閱讀極快，視線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和證據目錄間掃過。
房間安靜下來，只有手指滑動屏幕的微響。
林薇薇緊張地盯著陳夜，大氣不敢出。
她清楚這個男人的專業能力有多恐怖。
當初紅曜集團的鐵案，就是被他硬生生撕開的口子。
五分鐘後，陳夜動作停住。
視線定格在判決書第三頁，目光轉冷。
「你們公司高管，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陳夜冷嗤一聲，將平板丟回她面前的被子上。
林薇薇被罵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了？是不是一審律師沒辯護好？」
「跟律師沒關係，是你們自己作死。」
陳夜指著屏幕上的一段文字。
「推出繁花系列前，你們是不是去商標局申請過這個圖形商標？」
林薇薇點頭。
「對，申請了三次。」
陳夜冷笑。
「然後三次全被商標局以與引證商標構成近似為由駁回了。」
「商標局已經明確告知，這圖案跟LX老花存在混淆風險，不能註冊。」
「結果你們呢？」
「明知道商標申請被駁回，依然頭鐵把圖案大規模投入市場。」
「全渠道鋪貨，線上線下砸錢打GG。」
「你們這不是抄襲，是把脖子洗乾淨主動往LX的刀口上撞！」
林薇薇臉色泛白，下意識攥緊了被角。
她張了張嘴，聲音失去底氣。
「當時新品研發周期到了，幾千萬營銷費也砸下去了。」
「市場部和高層開會決定強推，覺得大不了事後花錢買下版權。」
「誰知道LX直接起訴，不給任何談判機會。」
陳夜看著她，眼神帶著嘲諷。
「這就是你們一審慘敗的致命硬傷。」
「法院不需要去論證消費者會不會把奶茶當成包來買。」
「單憑商標被駁回後依然強行使用的行為，法官就能直接認定你們存在主觀惡意。」
「惡意攀附國際知名品牌商譽，足夠判你們賠錢。」
林薇薇慌了神。
她抓住陳夜的手臂，眼眶泛紅。
「那現在怎麼辦？」
「難道這案子一點餘地都沒了？」
陳夜沒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平板，點開卷宗里幾份關鍵證據。
視線掃過LX提交的馳名商標認定材料和侵權比對圖。
片刻後，陳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餘地當然有。」
「LX最喜歡在國內打這種跨類馳名商標碰瓷，但它在全世界所有國家，一模一樣的案子，全部敗訴。這案，還有救。」
林薇薇聞言，灰敗的眼睛裡燃起亮光。
她激動地撲進陳夜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她毫不避諱地用胸口蹭著陳夜，試圖以此表達討好。
陳夜單手攬住她的腰，不輕不重捏了一把。
「別高興太早。」
「一審已經把主觀惡意坐實，二審想翻盤，難度極大。」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狠厲。
「LX的代理律師昨天發了和解函。」
「開出的最低條件是兩千萬，一次性了結。並在函里寫明拒絕任何金額讓步。」
「那個律師在電話里說如果不答應，二審不僅維持原判，還會申請法院對公司帳戶進行全面凍結。」
陳夜聽完，眼神轉冷。
五千萬和解金，對剛崛起的新銳品牌來說，絕對是抽筋拔骨。
「LX提交了什麼證據證明你們造成了實質性損害？」
陳夜問。
林薇薇回答：「他們做了一份市場調查報告，說有百分之三十的受訪者認為繁花系列和LX有聯名合作。」
陳夜冷笑，戳破貓膩。
「這種花錢雇第三方機構做的問卷，誘導性提問多得是，法庭上經不起質證。」
「一審律師連這種基礎證據都沒擊穿？」
林薇薇無奈道：「一審律師被對方壓住了，對方請的是京城最好的智慧財產權紅圈所，馮旭的團隊。」
「馮旭手下的合伙人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他原話是，茉莉茶飲這種草根起家的牌子，就該老老實實在下沉市場賣十塊錢的糖水。妄圖用廉價商品蹭國際高奢流量，是在拉低LX的品牌調性。」
林薇薇越說越氣，眼睛快要噴火。
「他們不僅要兩千萬，還要我們在全國主流媒體連續登報導歉一個月。」
「這是要把我們的品牌形象踩進泥里！」
陳夜聽完，眼神愈發冰冷。
外資巨頭打壓本土新消費品牌，背後動機從來不只是幾千萬賠償金。
茉莉茶飲繁花系列主打中式國潮，一經推出火爆全網，銷量千萬。
這種帶本土文化自信的產品，正潛移默化搶占年輕一代消費心智。
若任由發展，國際奢侈品在國內年輕人心中的神壇地位就會動搖。
LX不在乎版權費，他們在恐懼本土品牌的文化覺醒。
他們要用訴訟手段，把茉莉茶飲打上山寨抄襲的恥辱烙印。
摧毀消費者對國貨的信任，這才是官司背後真正的利益衝突。
陳夜重新審視林薇薇。
「你們老闆也是蠢貨，被人當靶子打，還想花錢消災。」
林薇薇嘆氣，雙手環住陳夜的腰。
「老闆也沒辦法，公司正準備下輪融資，這時候背上巨額賠償官司，投資人全在觀望。要是二審輸了，資金鍊一斷，茉莉茶飲就完了。」
陳夜拍拍她的後背，示意她鬆手。
他掀開被子下床，撿起地毯上的襯衫穿上。
「明早九點，帶上你們公司的公章和授權書，來君誠律所簽委託代理合同。」
「和解金，一分都別給。」
林薇薇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眼底滿是痴迷。
「你打算從哪切入？」
陳夜系好襯衫紐扣，轉身看她。
「一審認定主觀惡意，二審我就從混淆可能性上把這口鍋掀翻。」
「LX在歐洲和北美打過幾十場類似的跨類維權官司。起訴過快餐店、輪胎廠，全被當地法院駁回。」
「真當國內法院是他們LX開的？」
陳夜走到床邊，看著林薇薇。
「回去告訴你們老闆，這官司，我不僅要贏。」
「我還要讓LX大華區法務部，把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林薇薇激動得發抖，她知道，只要陳夜接手，這事就有了轉機。
陳夜穿好衣服走出酒店，天色已暗。
華燈初上，新城夜景盡收眼底。
他坐在車裡，拿手機給秦可馨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LX大華區近三年的智慧財產權訴訟記錄，尤其是跨類保護案件。重點查馮旭團隊代理的卷宗。」
不到兩分鐘，秦可馨回復。
「收到，明早九點前放在你辦公桌上。」
陳夜放下手機，發動車子。
秦可馨的工作效率確實無可挑剔。
他必須在明天林薇薇簽合同前，摸清顧承業團隊的底牌。
作為律師，他尊重商標法規則。
但他不忍心看一個本土新消費品牌被外資搞垮。
這次對上國際巨頭，二審戰場註定是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