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客房。
蘇傾影將餐桌收拾乾淨後,推開客房的門。
屋裡還殘留著那個無賴留下的淡淡味道。
她走到床邊,準備把陳夜昨晚滾亂的床單拆下來換洗。
這種事她向來都是親力親為,不喜歡家政阿姨動她的私人空間。
隨著床單被用力一抖,一張摺疊成四方塊的半透明便箋紙從床頭櫃底部的縫隙與實木床腳夾角處被帶了出來,飄在實木地板上。
顯然,這是那個無賴昨晚脫衣服翻找證件時,意外滑落的遺留物。
蘇傾影彎腰撿起那張紙,本打算直接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她只當這是陳夜昨天晚上拿出來糊弄她的所謂案件資料。
就在她準備鬆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掃到了紙張背面。
紙張背面,有幾行黑色鋼筆手寫的字跡。
陳夜寫字有個習慣,遇到重要的事情喜歡連筆,字跡飄逸卻力透紙背。
蘇傾影將紙張翻轉過來,視線落在那幾行手寫體上。
「長白山雲隱私湯度假村。」
「頂層套房預留。」
「隨行醫療團隊對接確認,務必保證二十四小時待命。」
這三行字寫得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或者打電話時隨手記下的。
蘇傾影盯著這幾行字,瞳孔微縮。
她走到客廳,從餐桌上拿起那張陳夜特意留下的「冰城」行程單。
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
一張列印著嚴絲合縫的商務航班和冰城的快捷酒店。
另一張手寫著長白山的頂級私湯度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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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出差去長白山泡私湯?這謊撒得連草稿都不打。
蘇傾影冷笑出聲。
陳夜這種狐狸,百密一疏,竟然把真正的手寫備忘錄掉在了床腳縫隙里。
最讓她在意的,是最後那行字。
隨行醫療團隊對接確認。
這絕不是去談什麼兩億標的併購案。
出差帶助理、帶律師都很正常,誰家正經出差帶醫療團隊?
只有一個解釋。
和他同行的人身體狀況極度特殊,需要時刻監護,根本經不起半點意外。
陳夜身邊的那些女人,有誰需要帶醫療團隊出門?
秦可馨天天踩著高跟鞋在法庭上廝殺。
那個叫安然的小徒弟活蹦亂跳的。
到底是誰?
換作以前的蘇傾影,現在絕對已經撥通了陳夜的電話。
她會當面拆穿這個謊言,然後把這兩張紙摔在那個男人的臉上。
她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
但此刻,她卻出奇的平靜。
那張列印好的冰城行程單被她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那張寫著長白山的手寫便箋,則被她仔細摺疊好,放進了隨身的包里。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對話框裡,陳夜半小時前剛發來一條消息。
「老婆,我已經到律所了,馬上準備去機場,你在家乖乖等我回來。」
配圖是一張在君誠律所地下車庫拍的方向盤照片。
蘇傾影按下語音鍵。
清冷的嗓音刻意放緩,帶上了她平時絕對不會展露的溫柔。
「冰城那邊降溫了,你帶的衣服不夠厚。」
「下飛機記得買件厚實點的大衣。」
「別為了風度不要溫度。」
「到了酒店給我發個定位,別讓我擔心。」
發完這條長達二十秒的語音,蘇傾影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釣魚這種事,她蘇傾影要是不想做,誰也逼不了她。
她要是想做,陳夜那種段位還真未必能看穿。
此時的新城環城高架上,一輛黑色汽車正在疾馳。
陳夜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了微信語音。
車廂里立刻迴蕩起蘇傾影那難得溫柔的聲音。
聽完這段長達二十秒的叮囑,陳夜的嘴角瘋狂上揚。
他簡直要佩服死自己了。
什麼叫端水大師?什麼叫拿捏冰山?
昨天晚上那一套強制愛加大招輸出,果然把這女人心裡的殼給敲碎了。
蘇傾影這種清高孤傲的女人,只要她開始關心你的身體,那就是完全淪陷的標誌。
陳夜清了清嗓子,立刻按住語音鍵回復。
「老婆你放心,我落地就去買衣服。」
「你送我的羊絨圍巾我一直戴著呢,暖和得很。」
「你在家也照顧好自己,別天天只顧著排練,按時吃飯。」
「等我忙完這個大案子,回去給你帶特產,愛你。」
發完語音,陳夜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心情大好地吹起了口哨。
冰城肯定是不去了,特產到時候隨便找個跑腿代購一下就行。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去半山別墅接歡歡大寶貝。
車子駛入半山富人區,停在了一棟獨棟別墅門前。
陳夜快步走下車。
柳歡已經在張媽的攙扶下站在了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實的紅色防風羽絨服,腳上踩著防滑的平底雪地靴。
雖然肚子還沒怎麼顯懷,但整個人已經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外面風大,怎麼不在屋裡等?」
陳夜迎上去接替了張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扶住柳歡的胳膊。
「在屋裡悶得慌,想早點出發。」
柳歡看到陳夜,臉上露出幾分期待的笑意。
她這段時間在律所里天天和那些老狐狸鬥智鬥勇,還要瞞著懷孕的消息,確實累壞了。
「專車已經安排好了,醫療團隊也提前飛過去了。」
陳夜一邊說,一邊扶著柳歡往旁邊的商務專車走。
「度假村那邊的地暖全都開到了最大,廚師也按你的口味準備了食材。」
「到了那邊,你什麼都不用管,只管看雪泡湯。」
柳歡順從地坐進寬敞的航空座椅,陳夜體貼地為她系好安全帶。
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
陳夜坐在柳歡身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心裡安穩得很。
律所的工作交接完畢。
新城的幾個紅顏知己都被他安撫得服服帖帖。
尤其是最難搞的蘇傾影,現在還在家裡心疼他在冰城挨凍呢。
這趟長白山之旅,絕對是完美無缺的放鬆。
他陳大律師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新城市中心,蘇傾影的公寓內。
蘇傾影聽著陳夜發來的那段油嘴滑舌的語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羊絨圍巾?還真敢說。
那條圍巾明明還在她家玄關的衣帽架上掛著。
撒謊連草稿都不打,這就是他陳夜的底氣。
蘇傾影沒有再回復,直接將手機鎖屏。
她走到落地窗前,撥通了市芭蕾舞團正團長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王團長,是我,蘇傾影。」
「傾影啊,怎麼這時候打電話,上午不是沒有排練嗎?」
「我的腳踝舊傷復發了,疼得厲害。」
蘇傾影的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波瀾,連裝病都裝得理直氣壯的。
「醫生說必須立刻進行封閉理療,接下來一周的排演我參加不了。」
電話那頭的王團長顯然有些慌了。
「怎麼會突然復發?要不要緊?咱們下個月可就有全國匯演啊。」
「理療一周就能恢復,不會影響匯演。」
蘇傾影根本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態度極其強勢。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讓B組的首席先頂上。」
說完,她沒等王團長再囉嗦,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轉身走到臥室,拉出一個銀色的行李箱。
動作利落地往裡面裝了幾件厚實的羊絨毛衣和防風外套。
長白山那個地方,確實挺冷的。
收拾好行李,蘇傾影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航班預訂軟體。
搜索,新城飛往長白山。
明天上午九點,只有一趟直飛航班。
她毫不猶豫地點擊了頭等艙,輸入身份信息,付款出票。
看著屏幕上出票成功的提示,蘇傾影的眼底閃過一抹清冷而尖銳的微光。
陳夜,你不是喜歡瞞天過海嗎?
你不是喜歡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一樣哄著嗎?
那我就親自去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排場。
到底是誰值得你推掉所有工作,還要專門配備一個醫療團隊。
次日上午,新城國際機場航站樓。
蘇傾影穿著一件黑色的及踝大衣,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
她踩著平底短靴,單手拖著那個銀色的行李箱,大步走向安檢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