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國際機場的通道里,人流稀少。
陳夜緊緊牽著柳歡的手,腳步放得很慢。
隨行的私人醫療團隊隔著五六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們推著裝載應急醫療設備的特製行李箱,隨時待命。
柳歡今天穿著那件新買的紅色防風羽絨服,整個人顯得氣色紅潤。
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
陳夜的手掌溫熱寬厚,將她有些發涼的指尖完全包裹在掌心裡。
這位在法庭上能把對手扒掉三層皮的頂尖律師,此刻全神貫注地盯著腳下的路。
遇到鋪設地毯的接縫處,他都要出聲提醒柳歡抬高腳尖。
這種小心翼翼的姿態,與他平時那副遊刃有餘的渣男面孔判若兩人。
走上登機廊橋時,穿堂風吹過。
陳夜立刻停下腳步,反手將柳歡羽絨服的領口往上拉了拉。
他順勢替她理好耳邊的碎發,動作自然且親昵。
「冷不冷?馬上進機艙了。」
柳歡搖搖頭,嘴角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你穿得這麼單薄,還來操心我。」
陳夜今天只穿了一件單排扣的黑色羊絨大衣,裡面是件修身的薄款針織衫。
這是他一貫的穿搭風格,要風度不要溫度。
陳夜輕笑一聲,攬住她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我火力旺,長白山那種零下二十度的地方我都扛得住。」
「你就別替我操心了,保護好你和肚子裡的寶寶才是頭等大事。」
兩人走進波音客機的頭等艙。
陳夜包下了整個頭等艙的左側區域,確保柳歡不會受到任何外人的打擾。
醫療團隊被安排在緊鄰頭等艙的商務艙前排,拉開帘子就能隨時呼叫。
空乘人員帶著職業微笑迎上來,準備幫忙放置行李。
陳夜抬手制止了空乘的動作,親自動手。
他將柳歡的隨身鉑金包放進頭頂的行李艙,轉身幫柳歡脫下厚重的羽絨服。
他摺疊好羽絨服,交由空乘掛進專屬衣櫃。
隨後,陳夜扶著柳歡在寬大的航空座椅上坐下。
他彎腰替她調整好座椅的傾斜角度,拉過一條柔軟的羊絨毛毯,嚴嚴實實地蓋在她的腿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旁邊的位置坐下,給自己繫上安全帶。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增大。
柳歡有些緊張地抓住了座椅扶手。
這是她懷孕後第一次乘坐飛機,心裡難免沒底。
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陳夜將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別怕,這架飛機的機長有二十年飛行經驗,很穩。」
柳歡轉頭看著他,心裡的緊張感消散大半。
隨著失重感傳來,飛機騰空而起,直入雲霄。
半小時後,飛機進入平飛階段。
安全帶指示燈熄滅,空乘開始為乘客提供飲品服務。
柳歡正靠在座椅上看一本關於孕期營養的書。
突然,她的眉頭蹙起,臉色變得蒼白。
強烈的噁心感從胃部翻湧,直衝咽喉。
她丟下書,捂住嘴巴,乾嘔了一聲。
旁邊的陳夜心底一緊。
他當即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扶住柳歡的肩膀。
「歡歡,怎麼了?是不是暈機?」
陳夜聲音帶著壓抑的慌亂,平日裡算無遺策的鎮定蕩然無存。
他的右手緊緊扣住座椅邊緣,大拇指下意識地用力摩挲著食指指骨,這是他遇到無法掌控的危機時才有的動作。
柳歡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虛弱地搖搖頭。
「不是暈機,胃裡難受,有點犯噁心,頭也暈得厲害。」
陳夜看著她蒼白的嘴唇,腦海中迅速調出熬夜看過的孕期急救知識。
這是典型的孕吐反應伴隨輕微低血糖。
高空機艙內的氣壓變化,加劇了孕婦的身體不適。
陳夜立刻轉頭,抬手按下呼喚鈴。
空乘人員快步走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陳夜打斷。
「麻煩準備一杯溫開水,水溫控制在四十度左右。」
「裡面加兩平勺葡萄糖粉,如果沒有葡萄糖,就用白糖代替,要快!」
他的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指令明確。
空乘人員被他的氣場震懾,連忙點頭,轉身跑向備餐區。
陳夜重新半蹲在柳歡的座椅旁。
他抽出隨身攜帶的消毒濕巾,仔細擦拭了自己的雙手。
然後,他捧起柳歡的右手。
陳夜用大拇指準確找到柳歡手背上的虎口位置。
這是合谷穴,按揉這裡可以有效緩解噁心和頭暈。
他的力道控制得極為精準,既不過重弄疼她,也不過輕失去效果。
他一邊按揉,一邊觀察著柳歡的臉色。
「深呼吸,跟著我的節奏,吸氣,呼氣。」
陳夜的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柳歡閉著眼睛,感受著虎口處傳來的酸脹感,胃裡的翻江倒海漸漸平息了一些。
她睜開眼,看著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陳夜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領帶被他扯得有些歪斜。
這副狼狽又急切的模樣,與那個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上絕路的冷血律師大相逕庭。
空乘端著溫糖水快步走過來。
陳夜接過杯子,先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
確認溫度合適後,他才將杯子送到柳歡唇邊。
「來,喝一點糖水,補充一下血糖,頭就不會那麼暈了。」
柳歡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半杯溫糖水。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驅散了那股難受的痙攣感。
陳夜拿過紙巾,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唇角的倒汗。
他又換了柳歡的左手,繼續按揉合谷穴。
直到柳歡的臉色重新恢復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陳夜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他站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柳歡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你剛才按穴位的手法,怎麼那麼熟練?」
柳歡輕聲問道,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陳夜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平時連感冒藥都懶得吃,怎麼會懂這些中醫急救手法。
陳夜把手帕塞回口袋,端起柳歡剩下的半杯糖水,一飲而盡。
「前段時間買了幾本孕期護理百科大全,放在辦公室抽屜里。」
「沒事的時候翻了翻,順便把那些緩解孕期不適的穴位圖背了下來。」
他語氣隨意,試圖掩飾自己為了這些知識熬了幾個大夜的事實。
柳歡聽完,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太清楚陳夜的工作有多忙。
君誠律所的一堆爛攤子,加上各種錯綜複雜的商業案子,他每天的睡眠時間都不夠。
他居然還能抽出時間,去研究那些枯燥的孕期護理知識。
「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柳歡伸出手,撫摸著陳夜有些冒青茬的下巴。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懷個孕而已,哪有那麼嬌氣。」
陳夜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
他收起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眼神變得認真。
「在別的事情上,我可以算計,可以權衡利弊。」
「唯獨在你和孩子身上,我不敢有半點馬虎。」
「這是我們的新生命,值得我投入全部的精力去敬畏和守護。」
陳夜這番話說得毫無技巧,全是感情。
在商場上,他習慣把所有人當成棋子,把情感當成籌碼。
但當他面對柳歡孕育的這個小生命時,他所有的偽裝和防備都卸下了。
這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在這座冰冷城市裡唯一的歸宿。
柳歡被他直白的話語打動,心中的欣慰感達到了頂點。
她主動解開安全帶,身子往陳夜那邊挪了挪。
頭等艙的座椅寬大,兩人擠在一個位置上也並不顯得擁擠。
柳歡將頭靠在陳夜的肩膀上,雙手環住他的腰。
「陳大律師,你現在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了。」
柳歡嬌嗔了一句,語氣里卻滿是甜蜜。
陳夜順勢摟住她的腰,將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兩人的身體。
「我這可不是甜言蜜語,這是肺腑之言。」
陳夜低下頭,下巴抵在柳歡的發頂上,輕輕蹭了蹭。
「剛才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痞氣。
柳歡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在飛機上呢,你正經點。」
陳夜輕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
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將手伸進毛毯底下。
他的大掌覆在柳歡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
「我怎麼不正經了?我這是在跟我的寶寶進行胎教交流。」
陳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的手指順著小腹的輪廓緩緩向上遊走,隔著薄薄的衣料,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柳歡的臉頰頓時飛上兩抹紅暈。
她按住陳夜作亂的手,壓低聲音警告。
「別鬧了,外面還有空乘走來走去呢。」
陳夜反客為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十指緊緊交纏。
「頭等艙的隔音很好,而且他們沒按呼喚鈴是不會過來打擾的。」
陳夜湊到柳歡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歡歡,我都憋了好幾天了。」
他在新城每天周旋在那幾個女人中間,扮演著端水大師的角色。
雖然看似風光,但那都是逢場作戲和利益交換。
只有在柳歡面前,他才能放鬆下來,展露自己真實的欲望。
柳歡被他撩撥得渾身發軟。
她太了解陳夜的脾氣,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別人根本拒絕不了。
更何況,她現在心裡也滿是對這個男人的依戀。
柳歡妥協般地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
陳夜毫不客氣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一開始還帶著幾分克制,只是在唇瓣上輾轉碾壓。
但很快,陳夜就撬開了她的牙關,攻城略地。
他在法庭上習慣了掌控節奏,在接吻這件事上也同樣霸道。
柳歡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毛毯底下的那隻手變得放肆,沿著腰線不斷攀升。
頭等艙內安靜得只能聽到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這私密的空間成了兩人感情升溫的最佳催化劑。
陳夜的動作雖然狂熱,但始終顧忌著柳歡的肚子,沒有真正做出越界的舉動。
良久,陳夜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的唇。
柳歡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眼波流轉,眼角泛著一抹迷人的春意。
她無力地靠在陳夜懷裡,手指在他的針織衫上畫著圈圈。
「等到了長白山,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陳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那是當然,私湯別墅我都定好了。」
「到時候,我們在雪地里泡溫泉,那感覺肯定很刺激。」
柳歡羞惱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滿腦子都是這些廢料。」
陳夜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用力親了一口。
「對你,我這輩子都看不膩,也吃不夠。」
兩人在毛毯底下十指緊扣,互相依偎著。
舷窗外,大片的白雲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
陳夜看著窗外的雲海,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長白山的度假村地處偏遠,安保嚴格。
只要到了那裡,新城的那些爛攤子就再也煩不到他。
他可以安心陪著柳歡度過這半個月的孕期蜜月。
至於蘇傾影那個女人,現在估計還在家裡心疼他在冰城挨凍呢。
陳夜在心裡得意地笑了一聲,他大律師的算盤,一如既往地穩。
航班繼續向北平穩飛行,距離長白山機場還有兩個小時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