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雲隱私湯度假村。
陳夜和柳歡抵達的時候,度假村的管家已經在通道等候了四十分鐘。
頂層套房的地暖開到了二十六度。
落地窗外,是連綿不絕的原始雪松林。
遠處天池方向的山脊線被厚重的積雪覆蓋,整片視野里只有純粹的白色和深綠色交替,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柳歡脫下那件紅色的防風羽絨服,走到窗前。
她看著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層薄霧,眼神變得柔和。
「比照片裡好看多了。」
陳夜走過去,從身後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雙手避開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明天帶你去半山的觀景平台。」
「那邊能看到日出照在雪面上的反光,整座山都是金色的,風景更美。」
柳歡轉過身,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眼底藏不住笑意。
「陳大律師,先把行李收拾好,你的箱子還攤在客廳呢。」
陳夜輕笑一聲,乖乖鬆手去收拾東西。
期間,隨行醫療團隊的負責人敲門進來,做了一次常規的體徵檢測。
確認柳歡的血壓和胎心一切正常後,醫生才恭敬地退了出去,並保證就住在隔壁的套房,隨時待命。
這一天的下午,兩人哪兒都沒去。
柳歡窩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孕期食譜。
陳夜靠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平板,快速處理了幾封必須回復的郵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度假村外面的木棧道埋了大半截。
一切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陳夜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順手拿起手機,對著窗外的雪景拍了一張照片。
他點開微信,熟練地找到秦可馨的頭像,把照片發了過去。
配文:「冰城真冷,想你了。」
發送完畢,他隨手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茶几上。
陳夜靠回沙發背,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心底升起一股罕見的滿足感。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他終於可以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算計。
至少這1個月,他只是一個陪著妻子安胎的普通男人。
新城君誠律所秦可馨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流水。
秦可馨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端起手邊已經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強壓下胃裡的不適。
她把第四份銀行流水的截圖,保存進加密文件夾。
這活兒確實夠重,沒日沒夜地干,也夠她忙上兩個星期。
但秦可馨不是那種埋頭幹活,就忘了一切的人。
她拉開抽屜,摸出手機,點開了和陳夜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今天中午。
陳夜發來了一張酒店窗外的雪景照片,配文:「冰城真冷,想你了。」
秦可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鐘。
照片裡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有大片的積雪和模糊的建築輪廓,光線偏暖,應該是室內燈光的反射。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秦可馨的目光,鎖在了窗框左下角的一個小細節上。
那是一扇深色實木的窗框,邊角帶著極其考究的雕花紋路。
秦可馨雙指滑動,將照片放大。
在玻璃的內側,貼著一張硬幣大小的圓形標識貼紙,白底紅字。
上面印著一個logo和一行小字。
因為放大導致的像素模糊,字跡有些發虛。
秦可馨憑藉驚人的視力,還是辨認出了其中兩個字——「雲隱」。
雲隱?
冰城哪家快捷或商務酒店叫雲隱?
陳夜昨天發給她的那份列印得工工整整的行程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他住的是冰城松北區的全季商務酒店。
全季的窗戶,絕不可能出現這種復古的實木雕花!
秦可馨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她退出微信,打開手機瀏覽器,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三個關鍵詞:「雲隱 酒店 度假村」。
搜索結果第一條,瞬間跳了出來。
「長白山雲隱私湯度假村——頂奢私密溫泉體驗,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天然氧吧。」
秦可馨點進官網連結。
首頁自動播放的宣傳圖裡,那扇深色實木雕花窗框赫然在目。
和陳夜發來的照片裡的窗框,一模一樣。
甚至連玻璃右下角那個防撞擊的圓形logo貼紙,都分毫不差。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秦可馨沒有立刻發作。
關掉瀏覽器,把手機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新城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密密麻麻,車流如織。
長白山,不是冰城。
所謂的跨國併購保密談判?編的。
那份讓她深信不疑的冰城出差行程單?假的。
甚至連她現在接手的這個,關乎高級合伙人席位的趙遠航海外帳戶調查任務……
大概率也是陳夜為了堵住她的嘴,把她死死釘在新城而拋出的誘餌。
秦可馨閉上眼睛,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窗。
她在陳夜面前,從來不是那種給顆糖就能哄住的傻白甜。
當年能從底層律師一路廝殺到高級合伙人候選席位,她靠的就是比別人多看三步的腦子。
陳夜太了解她了,所以才會用這手段,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但他顯然忘了一件事。
秦可馨這個人,越是被刻意穩住,越會覺得事情有鬼。
秦可馨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長白山雲隱私湯度假村,頂級私密溫泉。
這種一聽就是度蜜月的地方,一個男人跑去泡,有什麼意思?
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想了好久沒有想出答案。
但有一件事,她現在非常確定陳夜在騙她。
用一個精心編造的冰城出差故事。
用一個夠她沒日沒夜查兩周的海外帳戶任務,把她釘在新城。
而他自己,跑去長白山享受頂奢度假。
和誰?做什麼?
秦可馨不知道,但她必須知道。
她這個人,有一條絕不退讓的底線。
她可以接受陳夜身邊有別的女人,可以接受在利益面前暫時退居幕後。
但她絕對不能接受,自己被當成一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傻子。
尤其是,被一個她交付了真心的男人耍。
秦可馨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代管合伙人魏建國的電話。
響了四聲,對面接了起來。
「可馨?這麼晚了還在所里?」魏建國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
「趙遠航的帳戶鏈太複雜,加了會兒班。」
秦可馨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異樣,甚至還刻意帶上了幾分疲憊感。
「老魏,我想請幾天年假。身體有點不舒服,連著加班太久了,需要調整一下。」
「行啊,你的年假額度還剩不少呢幾天?」
「五天,從明天開始。」
「沒問題,我給你批了。手上的工作你安排一下交接就行,身體要緊。」
「謝謝老魏。」
掛斷電話的瞬間,秦可馨立刻打開了航班預訂軟體。
新城飛長白山,明天的航班。
早上六點四十有一趟,經停瀋陽,到達時間是上午十一點。
她沒有一秒鐘的猶豫,直接選了商務艙,填入身份信息。
「叮」的一聲,出票成功。
秦可馨把手機放下,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份趙遠航的厚重資料上。
她站起身,果斷把電腦關機,將桌面上的核心文件全部鎖進保險柜。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和手提包,關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
這個時間點,整層樓只剩下應急指示燈的幽暗光線。
秦可馨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穩定,步伐從容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她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陳夜,你把我秦可馨當成什麼了?
當成你那些隨便哄兩句,給個包就能乖乖聽話的小姑娘?
還是當成你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用利益交換、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電梯到達負一層,門緩緩打開。
秦可馨走向自己的車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她沒有立刻啟動發動機,而是坐在黑暗的車廂里,安靜了十秒鐘。
然後她掏出手機,給陳夜發了一條微信。
「剛查完帳,準備休息了。冰城降溫了,記得多穿點衣服哦。」
末尾,她還極其自然地加了一個調皮的笑臉表情。
發完這條消息,秦可馨把手機丟進副駕駛,按下了啟動鍵。
車燈亮起的那一刻,她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了,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明天上午十一點,長白山。
陳夜,你最好祈禱我推開門的時候,你身邊那個人的來頭足夠大。
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用那些承諾,來打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