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影和柳歡帶著滿身寒氣衝進一號院,兩人顧不上找陳夜算帳,直奔浴室去泡熱水澡。
客廳里又只剩下陳夜和秦可馨兩人。
秦可馨看著陳夜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裡升起一陣無力感。
她知道自己這點道行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秦老闆,戲演砸了,現在有什麼感想?」
陳夜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可馨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
「我能有什麼感想,我就是個湊數的。你們神仙打架,倒霉的都是我。」
陳夜放下茶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
「還敢跟著她們瞎胡鬧嗎?」
秦可馨連連搖頭,眼眶又紅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誰算計你誰倒霉。」
陳夜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既然知道算計我的下場,以後就乖乖聽話。要是再讓我發現你跟她們串通一氣,懲罰可就不止昨晚那樣了。」
秦可馨聽懂了他話里的暗示,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認命地靠在陳夜肩膀上,算是交出了底牌。
「知道了,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別折騰我了行不行?」
陳夜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腦袋,這塊最好捏的軟骨頭算是咽進肚子裡了。
半個小時後,蘇傾影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從浴室走出來。
柳歡也洗完澡,裹著毯子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薑茶。
三個女人面面相覷,氣氛十分尷尬。
本來打算釣魚執法,結果被反將一軍,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凍了半個小時。
柳歡捧著熱茶,手還在發抖。
「陳夜這個混蛋,他早就知道我們在外面,他就是故意想看我們出醜。」
蘇傾影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手掌在左腳踝處揉按,臉色鐵青。
「失策了。我們低估了他的無恥程度,他連錄音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秦可馨坐在一旁,一句話都不敢說。她現在已經是陳夜陣營的人,生怕說錯話暴露自己。
陳夜捕捉到了蘇傾影的不對勁。
蘇傾影走路的姿勢發僵,左腳落地時明顯不敢受力,重心偏向右側。
「傾影,你這腳怎麼回事?剛才在外面凍壞了吧?」柳歡看著蘇傾影一瘸一拐的樣子,出聲詢問。
蘇傾影眉頭微蹙,手上的力道加重。
「舊傷犯了。本來就有積水,剛才在雪地里站了那麼久,寒氣進去了。」
她抬眼瞪了陳夜一眼,眼神里全是火氣。
要不是這個混蛋把門反鎖,她也不用受這份罪。
陳夜假裝沒看見她的眼刀,腦子裡迅速盤算起來。
蘇傾影是舞團的首席,這雙腳對她來說比命還重要。
現在腳踝舊傷復發,疼得路都走不穩。這簡直是老天爺遞過來的絕佳突破口。
陳夜站起身,拿起搭在衣架上的羽絨服穿上。
「時間不早了,三位老闆早點休息,我出去一趟。」
蘇傾影冷哼一聲。
「大半夜的你往哪跑?又想搞什麼花樣?」
陳夜沒有回答,推開大門走進了風雪裡。
他找管家打聽過了,長白山當地有一種土方子。
用山里特有的幾種草藥熬水泡腳,專門治這種受寒引起的關節鈍痛。
這種草藥在度假村的藥房裡沒有,得去後山腳下的村子裡找老獵戶買。
陳夜開著那輛越野車,在積雪的盤山道上開得十分艱難。
到了村口,車子進不去。陳夜只能徒步往裡走。
風雪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陳夜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里。
找到老獵戶的家,敲了半天門才有人應。
回去的路上,陳夜看著自己乾淨的羽絨服,覺得這齣戲還不夠逼真。
他走到路邊的一條水溝旁,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踩碎表層薄冰,冰水混著泥漿,很快濕透了他的衣服下擺。
陳夜抓起一把泥,在臉上抹了幾道。
他又找了一根帶刺的樹枝,在手背上劃出幾道口子。
鮮血滲出來,混著泥土,看起來觸目驚心。
看著自己這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樣子,陳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付蘇傾影這種外冷內熱的女人,苦肉計永遠是最好用的武器。
凌晨一點。一號院裡安靜得出奇,三個女人都已經回房休息。
陳夜在廚房裡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濃烈的草藥味在整個屋子裡瀰漫開來。
他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木盆,走到蘇傾影的客房門前。
門沒鎖,陳夜直接推門走進去。
蘇傾影根本沒睡著。腳踝處傳來的鈍痛讓她不停地翻身。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坐了起來。
「你幹什麼?大半夜不睡覺跑我房間來幹嘛?」
陳夜沒有說話,把木盆放在床邊。
蘇傾影借著床頭燈的光線,看清了陳夜的模樣。
他渾身是泥水,衣服下擺破了幾個洞。臉上還有幾道明顯的血痕,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蘇傾影怔在原地。
她看著陳夜這副模樣,心裡那塊堅硬的冰層裂開了一道口子。
「你……你怎麼搞成這樣?」
蘇傾影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夜坐在床沿上,伸手去掀她的被子。
「去後山村子裡找老獵戶買了點草藥。雪太大,我掉溝里了。」
陳夜的語氣很平淡,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砸在蘇傾影心上,卻有了千斤重。
他大半夜冒著大雪跑出去,就是為了給她找藥?還掉溝里了?
陳夜握住蘇傾影冰涼的左腳,小心翼翼地幫她脫掉襪子。
蘇傾影看著木盆里黑乎乎的藥水,聞著那股刺鼻的草藥味。
「這什麼東西?你拿這種髒水給我泡腳?」
陳夜沒有理會她的抗拒,強行握住她的腳踝,按進水裡。
「老獵戶祖傳的方子。你這腳踝有積水,不把寒氣逼出來,明天你路都走不了。」
水溫有些燙,蘇傾影本能地想往回縮。
陳夜手上的力道加重,穩穩地握住她的腳。
「別動,燙一點才有效果。」
蘇傾影看著陳夜臉上的泥污和血痕,心裡的防線在一點點崩塌。
但她生性高傲,絕不允許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低頭。
尤其在經歷了之前的欺騙之後,她對陳夜的防備心很重。
蘇傾影把臉偏向一側,語氣重新變得冰冷。
「陳大律師,你這演技又進步了呀。大半夜跑出去弄一身泥,就為了回來演這齣苦肉計?」
陳夜一邊給她按揉穴位,一邊平靜地回答。
「是啊,我就是故意弄成這樣給你看的。不然怎麼能讓高高在上的蘇老闆心疼呢?」
他這種大方承認的態度,反而讓蘇傾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蘇傾影見他不生氣,繼續出言譏諷。
「你真以為弄點破草藥,我就會感激涕零地原諒你?你別白費力氣了。」
「我告訴你,你這種假惺惺的戲碼我看夠了。你現在這副慘兮兮的樣子,只會讓我覺得可笑。」
蘇傾影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她企圖用這種冷漠和嘲諷,逼迫陳夜知難而退。
陳夜拿過一旁的毛巾,幫她把腳背上的水珠擦乾。
「蘇老闆說得對,我就是個演戲的。只要蘇老闆的腳能好受點,我天天給你演都沒問題。」
陳夜抬起頭,衝著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生氣的成分,全是包容。
蘇傾影準備好的一肚子惡毒話語,全被這個笑容堵在了嗓子眼。
她最討厭陳夜這種把什麼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的樣子。
但偏偏,她又無法抗拒他這種不顧一切的付出。
蘇傾影瞪著陳夜,緊緊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就是個無賴。」
蘇傾影說出這幾個字。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幾分無奈和妥協。
陳夜把木盆往床底下推了推,扯過被子蓋住她的腳。
「無賴就無賴吧,只要蘇老闆晚上能睡個好覺就行。有什麼氣明天再撒,早點睡。」
說完,陳夜端著毛巾走出了客房。
蘇傾影靠在床頭,感受著腳踝處傳來的陣陣暖意,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久久沒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