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瀰漫的溫泉池裡,水聲漸漸平息。
陳夜鬆開了懷裡氣喘吁吁的女人。
他沒有繼續得寸進尺。
而是退後半步,重新握住蘇傾影那隻受傷的左腳。
「剛才那是治病的利息。」
陳夜一邊說,一邊用帶有薄繭的拇指在她腳踝的穴位上按壓。
蘇傾影靠在濕滑的青石池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嘴唇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幫自己按腳的男人,腦子裡全是一團亂麻。
這傢伙剛強吻完自己,現在又能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實在是個無賴。陳夜按足了十分鐘,藥力完全滲透進關節。
他站起身,帶起一片水花。
「泡完早點回去睡覺。」
「明天早上我再給你熬一副藥。」
說完,他直接跨出溫泉池,連頭都沒回,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蘇傾影愣在原地。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她的身體,心裡卻空落落的。
這算什麼?撩完就跑?
她咬著嘴唇,手掌在水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水花四濺。
這混蛋根本就是故意的,把水攪渾了就想全身而退。
陳夜回到那間沒有暖氣的小客房。
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躺在冷硬的單人床上。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有些刺眼。
他翻了個身,腦子裡全是剛才在溫泉池裡的畫面。
蘇傾影那張清冷的臉,還有那帶著血腥味的吻。
食髓知味。
陳夜盯著手機屏幕,越想越覺得剛才虧了。
好不容易把這塊冰山劈開一條縫,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他點開微信,找到蘇傾影的頭像。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發送過去。
「睡了嗎?」
沒過半分鐘,屏幕亮了。
「滾。」
陳夜看著那個字,輕笑出聲。
還能罵人,說明精神不錯。
他繼續打字。
「給你五分鐘,來我房間。」
蘇傾影的消息回得很快。
「你有病吧?大半夜我去找你幹什麼?」
陳夜慢條斯理地回復。
「不來?那我去找你。」
「正好柳老闆也睡在主臥,我不介意當著她的面跟你聊聊剛才在溫泉池裡的事。」
對面沉默了整整兩分鐘。
陳夜能想像出蘇傾影現在咬牙切齒的樣子。
微信提示音再次響起。
「你敢過來試試!」
陳夜敲下最後一行字。
「還有三分鐘,你可以賭我敢不敢。」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扔到一旁,雙手枕在腦後悠哉地看著門口。
主臥里。蘇傾影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威脅,氣得把手機砸在枕頭上。
這混蛋絕對幹得出這種事,她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熟睡的柳歡。
柳歡現在懷著孕,要是被陳夜這麼一鬧,肯定會出大亂子,自己的面子也沒了。
蘇傾影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她隨便披了一件長款羽絨服,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做賊心虛地拉開主臥的門。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外面風雪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蘇傾影一路摸到了小客房門口。
門沒鎖,留著一條縫。
她推開門,閃身鑽了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還沒等她看清屋裡的情況,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大力傳來。
蘇傾影整個人被拽了過去,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陳夜高大的身軀壓了下來,把她困在自己和門板之間。
「你瘋了!放開我!」
蘇傾影壓低聲音,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陳夜抓住她的雙手,舉過頭頂按在門板上。
「蘇老闆這麼聽話,說五分鐘就五分鐘。」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
蘇傾影偏過頭,躲開他的呼吸。
「你到底想幹什麼?信不信我喊人?」
陳夜輕笑一聲。
「你喊啊,把柳歡和秦可馨都喊過來。」
「讓她們看看,蘇大首席半夜三更跑到我的房間裡,到底想幹什麼。」
蘇傾影氣急敗壞。
「明明是你逼我來的!」
陳夜鬆開她的一隻手,順著她羽絨服的拉鏈往下滑。
「我逼你,你就來?」
「傾影,你心裡其實也是想來的吧?」
男人的掌心帶著灼熱的溫度,順著羽絨服敞開的邊緣,虛虛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肌膚相隔著薄薄一層睡衣,蘇傾影身體一陣發軟,溫泉池裡那種失控的戰慄感再次席捲全身。
「放手……」她咬著下唇,聲音里卻透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顫與妥協。
陳夜低頭吻住她的脖頸。
蘇傾影被迫仰起頭,修長白皙的天鵝頸繃出一道脆弱的弧線,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陳夜的衣服下擺,指節微微泛白。
就在兩人難分難解的時候,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拖鞋拖地的聲音。
接著是秦可馨抱怨的嘟囔聲。
「大半夜的,上個廁所凍死個人。」
腳步聲停在了小客房門外。
蘇傾影渾身一僵,整個人都繃緊了。
陳夜也停下了動作。
門外傳來秦可馨的聲音。
「陳夜,你睡了嗎?」
蘇傾影呼吸一滯,頭皮發麻,猛地推開陳夜指向旁邊的衣櫃。
陳夜眼疾手快,一把拉開那個狹窄的老式實木衣櫃。
直接把蘇傾影塞了進去。
關上櫃門的同時,陳夜順手脫掉自己的上衣,扔在床上。
咔噠。
門把手被擰開,秦可馨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套毛茸茸的睡衣,手裡還拿著個水杯。
陳夜光著上半身,靠在衣櫃的門板上。
「秦老闆,大半夜不睡覺,跑我這來查崗?」
秦可馨看到陳夜光著膀子,臉紅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走上前戳了戳陳夜的胸口。
「少臭美,我是來看看你有沒有偷懶。」
「今天白天你表現得那麼老實,是不是又在憋什麼壞水?」
陳夜抓住她的手,順勢把她拉進懷裡。
「我能憋什麼壞水?」
「我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被你們三個老闆壓榨,我哪敢有脾氣?」
秦可馨靠在陳夜懷裡,語氣裡帶著嬌嗔。
「算你識相。不過你這房間也太冷了,連個暖氣都沒有。」
陳夜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冷啊?那你留下來給我暖暖被窩?」
衣櫃裡。蘇傾影縮在狹窄的空間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外面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她的耳朵里。
她聽著秦可馨那種嬌滴滴的聲音,心裡一陣煩躁。
這死丫頭白天還跟她結成同盟,一口一個渣男罵著陳夜。
一轉眼大半夜就跑到男人房間裡來投懷送抱。
實在是個兩面三刀的叛徒。
外面,陳夜的手在秦可馨腰上掐了一把。
「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得早起給你們做早飯呢。」
秦可馨不滿地哼了一聲。
「趕我走?你是不是房間裡藏了別的女人?」
說著,秦可馨作勢就要去拉衣櫃的門。
蘇傾影在裡面嚇得心跳都漏了半拍,雙手用力扣住衣櫃裡的木板。
要是被秦可馨發現她躲在這裡,那她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
千鈞一髮之際。
陳夜一把摟住秦可馨的腰,把她帶離了衣櫃。
「藏什么女人?這破地方除了你們三個,連只母蚊子都沒有。」
「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氣了。」
陳夜故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威脅。
秦可馨咯咯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本小姐回去睡覺了。」
「你明天早上別忘了給我弄點熱豆漿。」
秦可馨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她又回過頭。
「對了,你手背上的燙傷記得塗藥,別感染了。」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夜轉過身,拉開衣櫃的門。
蘇傾影從裡面鑽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那張清冷的臉現在紅得滴血。
一半是憋的,一半是被氣的。
陳夜靠在櫃門上,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蘇老闆,柜子里的空氣怎麼樣?」
蘇傾影瞪著他,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
「你還笑!要不是你,我能受這份罪嗎?」
她剛才在柜子里,聽著外面兩人打情罵俏,心裡那種酸楚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快要把她逼瘋了。
陳夜收起笑容,伸手去拉她的手。
「好了,彆氣了。她不是走了嗎?」
蘇傾影一把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你去找你的秦老闆給你暖被窩去。」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陳夜伸手攔住她的去路。
「吃醋了?」
蘇傾影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光著上半身,胸前還有幾道被她之前抓出來的紅痕。
手背上的燙傷有些發紅。
在這間狹小冰冷的客房裡,這個男人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傾影心裡暗罵自己不爭氣。
她明明知道這個男人是個無賴,明明知道他滿嘴謊言。
可是剛才躲在柜子里,那種禁忌的刺激感,卻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她受不了這種感覺,受不了自己被這個男人牽著鼻子走。
蘇傾影紅著眼眶,突然上前一步。
雙手一把扯住陳夜的衣領。
用力往下一拽,陳夜被迫低下頭。
蘇傾影踮起腳尖,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毫無章法地咬上他的唇,帶著孤注一擲的泄憤與不甘。
陳夜愣了一下,隨即反客為主。
他雙手摟住蘇傾影的腰,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蘇傾影順勢環住男人的脖頸,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託。
陳夜有力的手臂托著她,幾步退到那張單人床前。失重感襲來,兩人雙雙陷入冷硬的床鋪中。
沒有暖氣的房間裡,溫度卻在急劇攀升。
蘇傾影閉上眼睛,手指穿插在陳夜的頭髮里。
所有的理智、矜持、防備。
在這一夜,化為灰燼。
越過雷池,只需要一個衝動的藉口。
而蘇傾影,已經不想再找任何藉口了。
窗外的暴風雪依舊肆虐,拍打著玻璃,卻掩蓋不住這方狹小天地里逐漸失控的交錯呼吸。
沒有暖氣的房間,溫度卻在急劇攀升,連空氣都變得黏稠滾燙。
陳夜看著身下那個卸下所有偽裝的女人。
這場長白山的狩獵遊戲,他拿到了最豐厚的戰利品。
兩人在這張單人床上,完成了一場遲來的較量。
沒有任何退路,也沒有任何保留。
只有屬於彼此的烙印,直到夜色褪去。
直到風雪停歇。
蘇傾影靠在陳夜懷裡,聽著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無賴手裡了。
長白山的雪很冷,但今晚的夜,燙得驚人。
陳夜伸手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他抱緊了懷裡的人。
蘇傾影在睡夢中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陳夜收緊了手臂,看著窗外的積雪。
這局,他贏得很漂亮。
但這只是開始。
回到新城,還有更多的麻煩等著他去解決。
不過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只屬於他和蘇傾影。
長白山的風雪,掩蓋了所有的秘密。
小客房裡,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