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長白山的天還沒完全亮，窗外是一片冷寂的雪白。
陳夜準時從沙發上爬起來。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胡亂抓了兩把頭髮，視線落在身上的毛毯上。
毛毯上還殘存著秦可馨常用的那款洋甘菊沐浴露香味。
茶几上，蘇傾影昨晚拿出來的消炎藥原封不動地放著。
陳夜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將毛毯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哼著小曲走進了廚房。
右手包著厚厚的紗布，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
陳夜只能靠左手單手磕雞蛋、攪麵糊。
經過這幾天的「長工」歷練，他單手打蛋的動作竟然也有了幾分大廚的瀟灑。
平底鍋里的煎蛋發出滋滋的響聲，黃油的香氣很快飄滿了整個一號私湯別院。
七點半，三扇房門幾乎同時打開。
秦可馨打著哈欠走出來，視線第一時間飄向沙發。
看到那條疊好的毛毯，她耳根一熱，做賊心虛般地迅速移開目光，假裝被桌上的早餐吸引。
蘇傾影換上了一套幹練的休閒裝。
她路過茶几時，餘光掃過那盒連包裝都沒拆的消炎藥，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冷著臉走向餐桌，隻字不提昨晚的事。
柳歡最後走出來，一隻手習慣性地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感受著客廳里依舊溫暖如春的溫度，滿意地在餐桌主位上坐下，端出了大房的從容。
「各位領導，早餐準備完畢，請慢用。」
陳夜端著最後兩杯熱牛奶走過來，左手穩穩噹噹地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諂媚笑容。
蘇傾影端起牛奶剛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新城舞團的副團長。
蘇傾影接通電話，原本還有些慵懶的神色瞬間變得凌厲，首席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知道了，我會儘快處理。」
「排練進度不能停，讓替補先頂上。」
「好，我五天後準時回新城。」
掛斷電話，餐廳里原本和諧的氣氛發生了一絲微妙的斷層。
陳夜拿著筷子的左手停在半空中，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傾影，你要回新城？」
蘇傾影放下手機，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舞團那邊出了點狀況，下個月的巡演場地協調出了問題。」
「副團長壓不住場子，我必須回去親自交涉。」
陳夜心裡咯噔一下。
長白山這場大雪，好不容易把這三個女人困在一個屋檐下，讓她們放下了新城的明爭暗鬥。
這種「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烏托邦生活，他還沒享受夠。
一旦蘇傾影離開，這個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回了新城，現實的冷風一吹，這女人絕對會重新築起那道冰牆。
「這暴雪才剛停，路面結冰不好走。」
「再說了，你腳踝的舊傷還沒全好，回去那麼高強度的排練，身體吃得消嗎？」
陳夜語氣真誠，試圖用苦肉計積攢的同情分把人留下。
蘇傾影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語氣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
「舞團離不開我。我已經決定了，訂五天後的機票。」
陳夜嘆了口氣，知道蘇傾影這工作狂的脾氣，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腦子飛速運轉，盤算著該怎麼在剩下的時間裡榨乾長白山的剩餘價值。
還沒等他想出對策，坐在對面的柳歡放下了手裡的三明治。
「既然傾影五天後要走，那我也一起回吧。」
陳夜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歡歡，你湊什麼熱鬧啊？」
「你這懷著孕呢，周醫生說你需要靜養，新城那邊的空氣哪有長白山好？」
柳歡拿過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神清明且銳利。
「君誠律所那邊的季度財報我已經看完了，有好幾個帳目對不上。」
「安然和張靈溪在律所里搞的小動作，我得回去親自敲打敲打。」
「再說了，我在這邊也待得夠久了，產檢也該回新城的私立醫院建檔了。」
陳夜急了。
大房要是走了，他的「大滿貫」計劃直接塌了半邊天。
「律所的事有老魏盯著，他那老狐狸出不了大亂子。」
「產檢的事我來安排，你要是嫌鎮衛生院條件差，我立刻讓人從新城調頂級的醫療團隊過來。」
柳歡瞥了他一眼，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別廢話了。我意已決，就五天後跟傾影一起走。」
「新城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收拾，我可沒時間在這兒陪你玩長工過家家的遊戲。」
陳夜心裡暗罵了一句，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秦可馨，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可馨，你總不著急走吧？」
「你那個海外併購案的數據還沒跑完呢，咱們在這邊多待幾天。」
「我保證每天給你做好吃的，絕對不惹你生氣，好不好？」
秦可馨喝完最後一口牛奶，避開陳夜那極具蠱惑性的眼神，果斷搖了搖頭。
「我也要五天後回去。」
「海外帳戶的數據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必須回君誠律所用內網最高權限才能操作。」
「而且柳歡姐懷著孕，傾影姐腳上有傷，她們兩個一起回去我不放心。」
「我得跟著照顧她們。」
秦可馨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實際上，她心裡明鏡似的。
這幾天在長白山，她可沒少被陳夜占便宜。
要是柳歡和蘇傾影都走了，她一個人留下來，還不得被這頭餓狼連皮帶骨頭吞了？
三個女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沒有言語交流，卻在這短短的一秒鐘內，默契地達成了同進退的共識。
陳夜坐在椅子上，感覺嘴裡的煎蛋徹底沒味了。
他原本以為，這幾天裝孫子賣慘，已經把這三個女人的心防都泡軟了。
沒想到，她們不僅沒放鬆警惕，反而結成了堅不可摧的「防禦同盟」。
想各個擊破？
門都沒有。
「既然你們都要走，那我一個人留在這兒掃雪還有什麼意思？」
陳夜把筷子一放，語氣里透著幾分耍賴的無奈。
「我也五天後一起回。」
蘇傾影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那隻包得像粽子一樣的右手上。
「陳大律師不是手受傷了嗎？跟我們一起折騰什麼。」
「你就在這兒好好養傷，免得回了新城又到處招惹是非。」
陳夜立刻舉起右手，理直氣壯地叫屈。
「我這手可是工傷！為了給你們撿柴火劈柴弄的。」
「你們三個拍拍屁股走人了，留我一個傷員在這兒自生自滅？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不行，我必須跟你們一起走。」
柳歡端起溫水喝了一口，算是默許了陳夜的無賴行徑。
「隨你便，機票你自己解決。」
一頓早飯，在敲定歸期的詭異氣氛中結束。
三個女人各自回房，開始盤算這最後五天的行程。
陳夜一個人留在餐廳里收拾碗筷。
他把碗碟放進洗碗機，左手撐在大理石流理台上，看著窗外皚皚的白雪，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五天。
距離回新城，還有整整五天的時間。
一旦回到新城，這三個女人就會重新穿上各自的鎧甲，他構想的「大別墅同居計劃」難度將呈指數級上升。
既然烏托邦的體驗卡快到期了。
那他就必須在這最後的五天裡，下一劑猛藥。
把生米徹底煮成熟飯，讓她們就算回了新城，也再也無法從他身邊剝離。
陳夜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意。
長白山的狩獵遊戲，現在才真正到了收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