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池裡的鬧劇終於收場。
陳夜被折騰得夠嗆,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狼狽地往岸上爬。
三個女人早就換好了浴袍,站在岸邊看著他。
秦可馨臉上紅暈未褪,手裡還攥著那條剛才用來砸人的濕毛巾,胸口微微起伏著。
蘇傾影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白的皮膚在夜風中泛著微紅,眼神涼颼颼的。
柳歡攏了攏身上的羊絨睡袍,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的玩味。
陳夜哆嗦著爬上岸,故意把包著厚紗布的右手舉得高高的,像個投降的戰俘。
「各位女俠,氣出夠了吧?」
陳夜打了個噴嚏,聲音聽著有點發顫,想要喚醒她們為數不多的同情心。
「要不是看在你是個病號的份上,今天非把你淹在池子裡。」
蘇傾影冷聲開口,轉身往屋裡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秦可馨哼了一聲,趕緊跟在蘇傾影后面,生怕走慢了又被陳夜盯上。
柳歡走在最後,路過陳夜身邊時停下腳步。
「陳律師的水下功夫真不錯,一心三用,也不怕累著。」
柳歡丟下這句話,慢悠悠地進了屋,背影透著股大房的端莊與不屑。
陳夜裹緊身上的浴袍,趕緊跟進去。
外面零下幾十度,再凍下去這苦肉計就得變成真搶救了。
進了客廳,暖氣撲面而來。
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隱隱形成了一個三堂會審的陣勢。
陳夜很自覺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茶几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各位領導,我檢討,我剛才確實有點忘乎所以了。」
陳夜態度誠懇,語氣裡帶著法庭辯護時的那種無辜感。
秦可馨瞪著他。
「你那是忘乎所以嗎?你那明明是蓄謀已久!」
「可馨,我真不是故意的。水底下我左手想找個地方撐一下,誰知道碰到了你。」
陳夜攤開左手,表情真誠得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蘇傾影冷笑一聲。
「找地方撐一下?那你的手是怎麼撐到我腳踝上的?」
「傾影,你腳踝不是有舊傷嗎?我那是一時情急,怕你泡久了抽筋,想給你按按穴位。」
陳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甚至還比劃了一下按壓的手法。
柳歡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照你這麼說,你按我的小腿也是為了幫我消腫了?」
「歡歡明鑑!周醫生特意囑咐過,孕婦小腿容易水腫,我這完全是出於醫學角度的關懷。」
陳夜挺直了腰板,仿佛自己是個懸壺濟世的名醫。
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三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陣無語。
這男人的臉皮,怕是連長白山的暴風雪都刮不透。
柳歡放下水杯,直接切入正題。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現在討論一下今晚的住宿問題。」
陳夜心裡咯噔一下,預感不妙。
「一號院就四個房間。主臥我睡了,東邊的客房可馨睡著,西邊的客房傾影住。」
柳歡慢條斯理地開始盤點。
「至於那個沒暖氣的小客房,裡面的床板昨天被你劈柴弄壞了,睡不了人。」
蘇傾影涼涼地補充了一句,徹底堵死了陳夜的退路。
陳夜眼睛亮了。
「既然房間不夠,那我只能委屈一下,跟你們誰擠一擠了。」
秦可馨立刻雙手抱胸,往沙發角落縮了縮。
「你想都別想!我才不跟你擠,你半夜肯定不老實!」
陳夜委屈地看著她。
「可馨,我這右手包得嚴嚴實實,我能幹什麼?」
「你左手又沒廢!」
秦可馨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陳夜轉頭看向蘇傾影,眼神里滿是討好。
「傾影,要不咱們湊合一晚?我保證睡在床邊絕對不過界。」
蘇傾影端起茶杯,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我那張床太小,容不下陳大律師這尊大佛,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連吃兩次閉門羹,陳夜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柳歡身上。
「歡歡,主臥那張床可是兩米乘兩米二的,睡三個人都綽綽有餘。」
柳歡摸了摸肚子,語氣很平淡。
「孕婦需要充足的睡眠。你睡覺不老實,萬一碰到肚子怎麼辦?」
陳夜急了。
「我睡地板還不行嗎?主臥的地毯那麼厚,我打個地鋪就行。」
柳歡搖搖頭。
「不行,我不習慣房間裡有其他人打呼嚕。」
陳夜完全傻眼了。
這三個女人是鐵了心要把他掃地出門。
「那你們說我睡哪?總不能讓我去院子裡睡雪地吧?」
陳夜指了指窗外的大雪。
三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陳夜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以及旁邊的大沙發上。
「這沙發挺軟的,長度也夠你伸直腿。」
蘇傾影給出了建議,秦可馨跟著點頭。
「對對對,客廳暖氣最足,你睡這裡絕對不會凍著。」
柳歡做出了最終裁決。
「那就這麼定了。陳律師今晚委屈一下,睡沙發吧。」
陳夜張了張嘴,還想再掙扎一下。
「我這右手還傷著呢,萬一晚上發燒了,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
陳夜舉起右手賣慘,這招苦肉計在過去幾天屢試不爽。
但今天,三個女人顯然已經對他的套路免疫了。
「周醫生說了,你的傷口只要不碰水,按時吃藥就不會發燒。」
柳歡無情地拆穿他。
蘇傾影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浴袍。
「時間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回新城。」
秦可馨也跟著站起來,路過陳夜身邊時,還故意沖他做了個鬼臉。
「晚安啦陳律師,祝你在沙發上做個好夢。」
三個女人各自回房,關門聲接連響起。
客廳里只剩下陳夜一個人,孤零零地對著空蕩蕩的茶几。
陳夜嘆了口氣,認命地走到沙發前。
坑底躺平術也有翻車的時候,剛才在溫泉里確實玩得太野了。
他用左手笨拙地從柜子里抱出一床備用被子,鋪在沙發上。
躺下後,陳夜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開始盤算。
就這麼安安分分地睡一晚?那絕對不是他陳夜的作風。
他翻了個身,看著緊閉的三扇房門。
主臥是柳歡,孕婦確實需要休息,不能去打擾。
東客房是秦可馨,那丫頭睡覺沉,耳根子軟只要稍微哄一哄,肯定能登堂入室。
陳夜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朝著秦可馨的房間走去。
把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門鎖轉不動。
反鎖了。
陳夜愣住了,這丫頭防範意識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他不敢用力敲門,怕把另外兩個吵醒。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陳夜只能轉身,把目標轉向了蘇傾影的西客房。
蘇傾影那個房間的門鎖前兩天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陳夜走到門口,放輕腳步,慢慢推開房門。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照進來的雪光。
蘇傾影側躺在床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陳夜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剛準備掀開被子鑽進去。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你敢把腿伸進來,我就敢把你那條腿打折。」
陳夜嚇了一跳,動作僵在半空中。
「傾影,你沒睡啊?」
陳夜乾笑兩聲。蘇傾影坐起身,按亮了床頭燈。
她穿著真絲睡衣,冷著臉看著陳夜。
「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怎麼,秦可馨的門鎖了,跑我這來碰運氣了?」
陳夜被當場戳穿,老臉一紅但嘴上依舊不服輸。
「哪能啊,我這是擔心你腳踝疼,特意過來看看。」
蘇傾影指了指門口。
「看完了?看完了就出去,把門帶上。」
「外邊沙發太硬了,我這腰受不了。」
陳夜開始耍賴,直接在床沿上坐下。
「傾影,咱們又不是沒在一張床上睡過。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一晚吧。」
陳夜用沒受傷的左手去拉蘇傾影的衣袖。
蘇傾影一把甩開他的手。
「少來這套。今天在溫泉池裡,你摸秦可馨小腿的時候怎麼沒喊腰疼?」
陳夜噎住了。這女人吃起醋來,記性好得嚇人。
「那是誤會,真的是誤會。」
陳夜蒼白地解釋著。
「出去。」
蘇傾影的聲音沒有商量的餘地。
陳夜看她態度堅決,知道今晚是沒戲了。
他只能站起身,垂頭喪氣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陳夜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傾影,我手背上的傷口好像有點疼,可能是剛才沾水發炎了。」
陳夜語氣虛弱,把包著紗布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蘇傾影眉頭微動,目光落在他右手上,眼神明顯有了波動。
「醫藥箱在客廳茶几下面,自己拿藥吃。」
蘇傾影語氣硬邦邦的,但話里的意思已經軟了。
陳夜知道目的達到了,見好就收。
「好,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陳夜關上房門,退回了客廳。
重新躺回沙發上,陳夜嘆了口氣。
看來今晚只能老老實實當個廳長了。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壁爐里偶爾傳來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陳夜閉上眼睛,漸漸有了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陳夜沒有睜眼,保持著均勻的呼吸。
腳步聲停在沙發旁邊。
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飄了過來,是秦可馨身上的味道。
接著,一條毛毯輕輕蓋在了陳夜身上。
秦可馨似乎在沙發邊蹲了下來。
「大騙子,讓你在水裡欺負人,活該睡沙發。」
秦可馨的聲音很小,帶著點嬌嗔,指尖還在陳夜的鼻尖上虛點了一下。
陳夜心裡一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秦可馨幫他掖了掖被角,正準備起身離開。
主臥的門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秦可馨嚇了一跳,趕緊蹲下身子,把自己藏在沙發靠背後面。
陳夜在心裡直呼好傢夥,這大半夜的,還玩起捉迷藏了。
腳步聲有些沉重,是柳歡出來了。
柳歡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溫水。
轉過頭,看著躺在沙發上的陳夜。
陳夜閉著眼睛,裝睡裝得很辛苦。
柳歡放下水杯,走到沙發邊。
她看了一眼陳夜身上多出來的那條毛毯,眼神微微一閃,似乎明白了什麼。
柳歡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陳夜的額頭,確認他沒有發燒。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把客廳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做完這一切,柳歡端著水杯,轉身回了主臥。
聽到主臥的門關上,躲在沙發後面的秦可馨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拍了拍胸口,躡手躡腳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陳夜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三個女人,嘴上一個比一個硬,心裡卻一個比一個軟。
秦可馨半夜跑出來給他送毛毯。
柳歡出來倒水,還不忘摸摸他有沒有發燒,順便調高了空調溫度。
那蘇傾影呢?
陳夜剛想到這裡,西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蘇傾影穿著拖鞋,手裡拿著一盒消炎藥,走了出來。
她走到沙發邊,看著陳夜身上蓋著被子和毛毯,睡得四平八穩。
蘇傾影把消炎藥放在茶几上顯眼的位置。
盯著陳夜看了幾秒鐘,突然伸出手,在陳夜的左臉頰上用力捏了一把。
「裝睡裝得很辛苦吧?」
蘇傾影壓低聲音說道。
陳夜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蘇傾影的手腕。
「傾影,你這是謀殺親夫啊。」
陳夜笑嘻嘻地看著她,眼神清明,哪有半點睡意。
蘇傾影掙脫了一下沒掙開,冷著臉指了指茶几上的藥。
「手疼就吃藥,別在外面哼哼唧唧的吵人睡覺。」
說完,蘇傾影就要抽身離開。
陳夜眼疾手快,左手一撈,順著她的腰線往下一帶。
蘇傾影重心不穩,直接跌倒在陳夜身上,被他牢牢按在胸口。
「你瘋了!放開我!」
蘇傾影壓低聲音掙扎,生怕吵醒另外兩個房間的人。
陳夜緊緊抱著她,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打在她的頸窩裡。
「不放。你大半夜出來給我送藥,不就是心疼我嗎?」
陳夜的聲音帶著幾分無賴,貼著她的耳朵低語。
蘇傾影的臉靠在陳夜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反抗的力道漸漸小了下來,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半夜發燒死在客廳里,明天沒人開車回新城。」
陳夜輕笑一聲,偏過頭,在蘇傾影的耳垂上親了一下。
蘇傾影渾身一顫,耳根子立刻紅透了,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陳夜,你再亂來,我真動手了。」
蘇傾影的聲音有些發軟,毫無威懾力。
陳夜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他鬆開手臂,讓蘇傾影站起來。
「藥我收下了。謝謝蘇大首席的關心。」
陳夜笑眯眯地看著她,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蘇傾影整理了一下睡衣,狠狠瞪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做不好,你就自己走回新城。」
蘇傾影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回了房間,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房門關上,陳夜拿起茶几上的消炎藥,笑出了聲。
這沙發睡得,真是舒坦極了。
這一夜,陳夜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