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一號私湯別院的客廳里熱鬧起來。
三個女人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柳歡穿了一件寬鬆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厚厚的圍巾,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蘇傾影換上了一套黑色的防風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看著幹練利落。
秦可馨則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戴著一頂毛茸茸的帽子,看著十分俏皮。
陳夜早就等在玄關,左手拎著一個大號的保溫包,裡面裝著給柳歡準備的溫水和孕婦零食。
他的右手依然纏著厚厚的幾層紗布,高高地舉在胸前,生怕別人看不見他的工傷。
「各位領導,專車已經到門口了。」
陳夜推開門,一陣冷風吹進來,他趕緊用身體擋在風口。
秦可馨第一個走出去,路過陳夜的時候,故意哼了一聲。
「陳長工,今天晚上的烤全羊要是沒熟,我可拿你是問。」
陳夜笑眯眯地點頭。
「可馨你放心,絕對外焦里嫩,不熟我把這隻左手賠給你。」
蘇傾影走在後面,瞥了一眼陳夜的右手。
「你那手還是悠著點,別到時候連筷子都拿不穩,還要我們餵你。」
陳夜立刻順杆爬。
「要是傾影願意餵我,那我這手就算好不了也值了。」
蘇傾影沒搭理他,徑直上了門口的防彈越野車。
柳歡走在最後,陳夜趕緊伸出左手去扶她。
「歡歡慢點,地上滑。」
柳歡看了他一眼,沒拒絕他的攙扶,穩穩地坐進了后座。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後山的場地。
這裡遠離度假村的喧囂,四周被高大的雪松環繞。
中間搭著一個巨大的透明防風帳篷,裡面燈火通明。
帳篷中間生著一堆篝火,火架上烤著一隻肥美的全羊,滋滋往外冒油。
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飄滿整個空間,讓人食指大動。
陳夜殷勤地拉開帳篷的門,把三個女人迎進去。
帳篷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四周開著恆溫地暖,溫度非常舒服。
柳歡脫下大衣,在最中間的真皮沙發上坐下。
秦可馨迫不及待地跑到烤架旁邊,盯著那隻烤羊咽口水。
「好香啊!陳夜,快點切肉,我餓了!」
陳夜走過去,拿起旁邊的切肉刀。
他右手包著紗布不能動,只能用左手拿著刀,姿勢非常彆扭。
他在羊腿上比劃了半天,刀刃在烤得酥脆的羊皮上打滑。
「可馨,你稍微等一下,我這左手不太聽使喚。」
陳夜用力往下切,結果刀鋒一偏,直接削下來一塊帶著肥油的肉皮。
那塊肉皮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掉在了秦可馨的鞋面上。
秦可馨尖叫一聲,趕緊往後跳。
「陳夜!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的新鞋!」
陳夜趕緊扔下刀,拿過紙巾去給她擦。
「失誤失誤,純屬失誤。左手確實沒準頭。」
蘇傾影坐在沙發上,看著陳夜那笨手笨腳的樣子,冷笑出聲。
「就你這技術,還大言不慚地說包在我們身上。」
「我看你是想把我們餓死在這個帳篷里。」
陳夜直起腰,舉起包著紗布的右手,滿臉委屈。
「傾影,我這可是為了給你們撿柴火受的傷。」
「你們現在嫌棄我幹活慢,我的心比外面的雪還涼。」
柳歡靠在沙發墊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水。
「行了,別演了。可馨,你自己去切,指望他今晚誰也別想吃上飯。」
秦可馨瞪了陳夜一眼,走過去奪過他手裡的刀。
「笨死了,閃開,我自己來。」
秦可馨手法熟練地切下幾塊最嫩的羊腿肉,放在盤子裡。
她端著盤子走到茶几旁,先給柳歡和蘇傾影各分了一份。
陳夜眼巴巴地跟在後面,左手拿著個空盤子。
「可馨,我的呢?我可是傷員,需要補充蛋白質。」
秦可馨白了他一眼,用叉子叉起一塊沾滿孜然的羊肉。
她原本想放進陳夜的盤子裡,但看著他那隻包得嚴嚴實實的右手,動作頓了一下。
「你左手能拿穩叉子嗎?」
陳夜立刻搖頭,把左手藏到身後。
「拿不穩,剛才切肉手腕都酸了,現在還在抖。」
秦可馨咬了咬嘴唇,耳根有些發紅。
她看了看正在低頭吃肉的柳歡和蘇傾影,快速把叉子遞到陳夜嘴邊。
「張嘴!就這一次,吃完自己想辦法!」
陳夜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下那塊羊肉,順便在秦可馨的指尖上輕輕碰了一下。
「真香。可馨餵的肉,比米其林大廚做的還好。」
秦可馨觸電般地收回手,臉頰滾燙。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她轉身跑回烤架旁,繼續去切肉,不敢再看陳夜。
蘇傾影把這一切盡收眼底,手裡的叉子在盤子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陳夜聽到聲音,立刻湊到蘇傾影身邊。
「傾影,這肉合不合胃口?要不要我再去給你拿點蘸料?」
蘇傾影放下叉子,語氣涼涼的。
「不用了,陳律師還是去那邊享受投餵吧,我這兒不需要你獻殷勤。」
陳夜厚著臉皮在蘇傾影旁邊坐下,左手拿起一瓶果汁。
「那哪能行。我可是你們三個專屬的長工,必須雨露均沾。」
他倒了一杯果汁,遞給蘇傾影。
遞杯子的時候,陳夜的左手故意往前伸了一點,指尖碰到了蘇傾影的手背。
蘇傾影手一抖,果汁差點灑出來。
她轉頭瞪著陳夜,壓低聲音警告。
「你再動手動腳,我就把你另外一隻手也廢了。」
陳夜笑得一臉無賴,湊近她的耳邊。
「傾影,你這威脅一點殺傷力都沒有。昨晚你給我送藥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蘇傾影呼吸一滯,臉色頓時變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柳歡,發現柳歡正專心吃肉,沒有注意這邊。
蘇傾影咬著牙,在陳夜的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
陳夜倒吸一口涼氣,硬是忍著沒出聲,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了。
「傾影的手勁真大,這說明身體恢復得不錯。」
蘇傾影懶得理他,轉過頭去看帳篷外面的夜空。
柳歡吃完了盤子裡的肉,拿紙巾擦了擦手。
陳夜立刻走過去,左手拿著一個軟墊,墊在柳歡的腰後。
「歡歡,吃飽了嗎?要不要再來點蔬菜沙拉解解膩?」
柳歡搖搖頭,摸了摸肚子。
「吃飽了。小傢伙剛才踢了我一下,估計也吃高興了。」
陳夜眼睛一亮,順勢在柳歡旁邊蹲下。
「真的嗎?我聽聽。」
他不等柳歡拒絕,直接把耳朵貼在了柳歡的肚子上。
隔著羊絨大衣,陳夜能感覺到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跳動。
那種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柳歡看著蹲在腿邊的陳夜,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這個男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感情上是個十足的混蛋。
但此刻,他貼在自己肚子上的側臉,卻透著一種難得的真誠。
柳歡沒有推開他,只是伸手在他的頭髮上揉了一把。
「行了,別裝模作樣了。才三個多月,你能聽出什麼來。」
陳夜抬起頭,滿臉認真。
「我能聽到他在喊爸爸。他說讓我好好照顧你們,不能讓你們受委屈。」
柳歡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就你貧嘴。你要是真能做到,我也就燒高香了。」
帳篷里的氣氛變得非常融洽。
秦可馨切完肉走過來,看到陳夜和柳歡的互動,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她端著盤子在蘇傾影旁邊坐下,小聲嘀咕。
「傾影姐,你看他那副討好的樣子,真是沒救了。」
蘇傾影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語氣平靜。
「他這是在給自己攢好感度。回了新城,有他受的。」
晚上八點半,帳篷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整個長白山的雪原。
「哇!煙花開始了!」
秦可馨興奮地站起來,跑到透明的帳篷邊,仰著頭往外看。
陳夜站起身,走到控制面板前,把帳篷里的燈光全部調暗。
只留下中間那堆篝火,散發著溫暖的紅光。
夜空中的煙花接連不斷地綻放,五顏六色的光芒倒映在三個女人的眼睛裡。
陳夜走到蘇傾影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好看嗎?」
陳夜輕聲問了一句。
蘇傾影看著窗外的煙花,點了點頭。
「比新城的夜景好看。新城太吵了,連星星都看不見。」
陳夜的左手悄悄垂下,在黑暗中抓住了蘇傾影的手。
蘇傾影的手很涼,骨肉勻稱。
她掙扎了一下,想要抽回手。
陳夜握得很緊,不給她逃脫的機會。
「傾影,等回了新城,我買個帶大露台的房子。我們天天看星星。」
蘇傾影沒有說話,但掙扎的力道消失了。
她任由陳夜握著她的手,目光依然看著窗外的煙花。
陳夜得寸進尺,繼續描繪他的大餅。
「到時候一樓留給歡歡做嬰兒房,二樓給你留個練舞室,三樓給可馨做個電競房,怎麼樣?」
蘇傾影冷冷地抽回手。
「陳律師算盤打得真響,人在長白山,新城的別墅都分配好了。」
陳夜大言不慚地笑著。
「這不是提前規劃嘛,畢竟一家人總得住在一起。」
秦可馨在旁邊聽到動靜,湊了過來。
「誰跟你是一家人!我才不要跟你們住一起!」
柳歡在沙發上接話,語氣帶著大房的威嚴。
「可馨說得對,你那別墅還是留著自己住吧。我回新城住我的大平層。」
陳夜不慌不忙,走到三個女人中間。
「大平層哪有別墅寬敞,再說了,你們三個現在都習慣我做飯了,回了新城點外賣多不健康。」
另一邊,秦可馨看得入迷,完全沒有注意到陳夜的小動作。
一發特別大的煙花在頭頂炸開,聲音震耳欲聾。
秦可馨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躲。
陳夜眼疾手快,左手一撈,把秦可馨攬進了懷裡。
「別怕,防風玻璃很結實,炸不到你。」
秦可馨靠在陳夜的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心跳得飛快。
她沒有推開陳夜,只是小聲抱怨了一句。
「聲音太大了,嚇死我了。」
陳夜順勢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蘇傾影站在旁邊,看著陳夜左擁右抱的架勢,冷哼了一聲。
「陳律師這左手還真是靈活,一點都不耽誤事。」
陳夜乾笑兩聲,趕緊鬆開秦可馨。
「習慣動作,純屬習慣動作。」
柳歡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三個在窗邊鬧騰,嘴角微微上揚。
這幾天在長白山,她確實感受到了久違的輕鬆。
沒有律所的勾心鬥角,沒有商場的爾虞我詐。
只有這個男人變著法地逗她們開心。
煙花表演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夜空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雪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帳篷里的溫度依然很高,三個女人的臉頰都有些微紅。
陳夜走到茶几旁,倒了三杯溫水,遞給她們。
「各位領導,今晚的安排還滿意嗎?」
秦可馨捧著水杯,非常給面子地點頭。
「很滿意!烤羊好吃,煙花也好看。」
蘇傾影喝了一口水,語氣依然清冷。
「勉強及格。不過別以為一頓烤肉就能把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柳歡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收拾東西。」
陳夜立刻應聲,走到門口去開門。
「得嘞,專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回程的車上,三個女人都有些疲憊,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陳夜坐在副駕駛,看著後視鏡里三個安靜的睡顏,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篝火晚會只是開胃菜。
他必須在這剩下的四天裡,把這三個人徹底綁在一起。
回到一號私湯別院,已經是晚上十點。
陳夜非常自覺地抱起自己的被子,鋪在客廳的沙發上。
「各位領導晚安,有事隨時叫我。」
三個女人各自回房,關門聲接連響起。
客廳里恢復了安靜。
陳夜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今晚在帳篷里,蘇傾影沒有甩開他的手,秦可馨靠在他的懷裡沒有推開。
柳歡甚至允許他聽胎動。
這說明,她們的心理防線已經退到了最後一步。
只要再加一把火,這鍋生米就能徹底煮熟。
陳夜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看來,明天得給她們安排點更刺激的節目了。
長白山的最後幾天,他絕不會讓她們安安穩穩地度過。
坑底躺平術的最高境界,就是讓獵物自己跳進坑裡,還不願意出來。
陳夜閉上眼睛,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大別墅里四人同居的美好畫面。
這長工,必須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