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城南,空氣里透著幾分難得的寧靜。
陳夜用左手推開雙拼大莊園的雕花鐵門。
柳歡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孕婦裝,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一樓的採光極好,南向的大落地窗把陽光全兜了進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間做主臥,外面連著恆溫陽光房。」
陳夜指著最大的那個房間。
柳歡走進去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牆面的環保材料,又低頭看了看寬敞的動線設計。
「還算用心,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甲醛味。」
她語氣平淡,眼角卻帶著幾分滿意的笑意。
陳夜趕緊用左手拉過一張軟椅,用衣袖仔細擦了擦椅面。
「你坐著看,別累著腿。等會兒我讓設計師把主臥的床墊換成孕婦專用的。」
柳歡順勢坐下,打量著陳夜抱著紗布的右手。
那層紗布裹得很厚,看著很是駭人,上面還透著一點點紅色的藥水痕跡。
「手不行就別瞎折騰了,下午我讓保姆過來盯保潔。」
柳歡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陳夜順杆爬,趕緊表忠心:「沒事,我左手利索著呢。你懷著孕,早點回去休息。」
柳歡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擺。
「這莊園環境確實適合養胎,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
「以後這大門,除了我允許的人,你那些外面的鶯鶯燕燕紅顏知己,一個都不准放進來。」
陳夜連連點頭,滿口答應。
中午時分,陳夜叫了專車把柳歡穩穩噹噹地送回了家。
上午的看房局,堪稱完美過關。
下午兩點,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帶著轟鳴聲停在莊園門口。
秦可馨踩著高跟鞋下了車,摘下臉上的墨鏡,打量著這棟氣派的雙拼別墅。
「陳大律師,這手筆夠可以的,真打算金屋藏嬌啊?」
陳夜迎上去,左手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裡限量版的包包,順勢在她腰上輕輕攬了一把。
「嬌這不是已經來了嗎?走,去三樓看看你的專屬地盤。」
兩人順著實木樓梯上了三樓。
整個三樓完全打通,面積大得驚人,視野極其開闊。
秦可馨踩在毛坯地面上,抬手指著東邊的區域開始發號施令。
「那邊砸掉,做個兩百平的衣帽間。」
「沒問題。」
陳夜靠在承重牆上,看著她指點江山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西邊靠窗的位置,弄個超大浴室。」
秦可馨轉過頭,下巴微揚,「聽見沒?」
陳夜走上前,用左手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
「全依你。以後你在西邊洗澡,我在東邊幫你挑衣服,秦大小姐看這個安排滿意嗎?」
秦可馨拍開他的手,耳根微紅,視線卻落在了他那隻裹得嚴嚴實實的右手上。
「你這手到底什麼時候拆線?看著真礙眼。」
「醫生說還得養,傷筋動骨一百天嘛。」
陳夜面不改色地扯著謊,還故意把右臂往下垂了垂,裝出一副無力的樣子。
就在兩人規劃著名三樓藍圖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門鈴聲。
陳夜心裡咯噔一下,眼皮直跳。
中介的鑰匙已經交了,這會兒誰會跑來按門鈴?
他快步走到陽台往下看了一眼。
安然穿著一件修身的職業包臀裙,手裡抱著個牛皮紙袋,正站在大門口東張西望。
陳夜只覺得後腦勺嗡嗡作響,血壓直往上飆。
這女人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秦可馨也湊了過來,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喲,這不是咱們律所那個嬌滴滴的小徒弟嗎?」
秦可馨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嘲弄,眼神冷颼颼地掃向陳夜。
「周末還追到這兒來送溫暖,陳律師真是好福氣啊。」
陳夜乾咳一聲,強行鎮定下來。
「估計是工作上的急事。蘇辰那個案子正卡在節骨眼上,我下去看看。」
他轉身往樓下走,秦可馨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大門打開。
安然看到陳夜,眼睛一亮聲音甜得發膩,直接喊了出來。
「老師,你果然在這兒。」
話音剛落,她看到了陳夜身後的秦可馨。
安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住了。
安然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根本不敢跟秦可馨正面硬碰硬。
但她也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走掉,總得在陳夜面前刷點存在感。
安然迅速調整了表情,換上一副極其公事公辦的模樣。
「可馨姐也在啊,真是好巧。」
秦可馨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是挺巧的。安然周末不休息,怎麼跑城南來了?」
安然把手裡的牛皮紙袋往前遞了遞,語氣十分誠懇。
「蘇辰那個案子,法院那邊臨時要補一份財產保全的簽字材料,而且必須今天交過去。」
「張律師去鄉下走訪調查了,知道老師在這裡看房,我就趕緊送過來了。」
她這番話挑不出半點毛病,句句都是為了工作著急。
秦可馨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透著說不出的輕蔑。
「小安然倒是敬業,送個文件還要打扮得這麼花枝招展。」
安然沒敢接這句嘲諷,而是把目光轉向陳夜的右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語氣里滿是心疼和擔憂。
「老師,您這手傷得這麼重,怎麼不在家好好歇著?」
「這麼大的莊園,上下樓多不方便呀。要是再磕著碰著可怎麼辦?」
說著,安然伸出手,想要去扶陳夜的左胳膊。
這種暗戳戳展示親近的行為,直接踩了秦可馨的雷區。
秦可馨沒有發火,只是往前邁了半步,剛好擋在安然和陳夜中間。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安然。
「安助理,材料送到了就回去加班吧。」
「陳律師這邊有我看著,用不著你一個助理在這兒瞎操心。」
安然被擋住,也不生氣,反而委屈巴巴地越過秦可馨的肩膀看向陳夜。
「老師,我就是怕您拿筆不方便,想幫您托著點文件。」
秦可馨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正準備開口趕人。
陳夜知道,再讓這兩人待下去,大莊園的房頂都要被掀翻了。
他必須快刀斬亂麻,趕緊把這顆定時炸彈弄走。
陳夜用左手越過秦可馨,接過那個牛皮紙袋,轉身往茶几那邊走。
「行了,材料給我,我簽完你趕緊帶回去。」
轉身的瞬間,陳夜看準了旁邊的實木門框,故意把右臂往上面重重磕了一下。
「嘶——」
陳夜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靠在牆上,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這一下他是真下了狠手,骨頭撞在木頭上的聲音十分清脆。
傷口雖然是假的,但撞擊的疼痛是實打實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陳夜!」
秦可馨臉色一變,趕緊跑過去扶住他。
安然也急了,想湊過來又不敢擠開秦可馨,只能在旁邊干著急。
「老師,您沒事吧?是不是撞到傷口了?」
陳夜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秦可馨肩膀上,臉色煞白。
「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用左手抽出文件,拿起筆歪歪扭扭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簽字的時候,他的右手還配合著發著抖,顯得極其虛弱。
簽完字,陳夜把文件塞回牛皮紙袋,遞給安然。
「材料拿好。安然,你馬上打車回律所。」
「把這份文件掃描發給張靈溪,讓她立刻傳給法院。一秒鐘都不能耽誤。」
陳夜語氣嚴厲,完全是老闆對下屬的命令口吻。
安然拿著文件,看著陳夜疼得發白的臉,也不敢再作妖了。
「好的老師,我這就回去。您一定要去醫院看看啊。」
安然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大門。大門關上,陳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活可真不是人幹的活。
秦可馨扶著陳夜走到沙發旁坐下,眉頭緊鎖。
「手拿來我看看!是不是出血了?」
秦可馨說著就要去解那層厚厚的紗布。
陳夜趕緊把右手往後藏,死活不讓她碰。
「不能拆,醫生說了不能見風,重新包紮很麻煩的。」
秦可馨瞪著他,上下打量著他的表情,突然冷笑一聲。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
陳夜裝傻充愣。
「故意撞門框,好把那個小徒弟打發走!」
秦可馨一針見血地戳穿了他。
陳夜心裡發虛,臉上卻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可馨,我手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冤枉我。」
「我是那種人嗎?我明明是為了趕緊簽完字陪你看房。」
秦可馨冷著臉看了他半天,輕哼了一聲。
「你最好別跟我耍花樣。」
「剛才安然,看你的眼神拉絲都快拉到地上了。」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她那點小心思,平時在律所沒少給你獻殷勤吧?」
陳夜沒說話,而是用左手直接攬住秦可馨的腰,稍一用力,把她拉進自己懷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呼吸交纏。
「她就是一個助理,腦子裡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陳夜低下頭,湊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微啞。
「我不是當著你的面把她趕走了嗎?工作之外,我連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在君誠律所,除了你秦大小姐,誰還能讓我這麼言聽計從?」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秦可馨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這番連消帶打的順毛,把她心裡的火氣澆滅了大半。
她伸手抵在陳夜胸口,掩飾般地推了推他,白了他一眼。
「少給我灌迷魂湯。」
「走,去三樓把電競房的尺寸量一下,我今天非得把設計圖定下來。」
秦可馨站起身,重新往樓梯走去,只是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陳夜跟在後面,抬起左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大莊園的同居計劃,簡直就是步步驚心。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接下來的重頭戲,是晚上的蘇傾影。
陳夜暗自盤算著時間表。
必須在下午五點前把秦可馨送走,然後讓保潔把三樓的香水味清理乾淨。
絕對不能留下一丁點破綻,否則晚上的冰山美人可沒這麼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