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的毛坯房裡，秦可馨踩著高跟鞋來回踱步。
她看著空蕩蕩的四周，精緻的眉眼間寫滿了嫌棄。
「陳夜，你這層高不到四米吧？」
「壓抑得很。」
「還有這面積，做個衣帽間和浴室就占了一半。」
「酒窖更是連個影子都塞不下。」
秦可馨停下腳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她轉頭看向靠在牆邊的陳夜。
「陳大律師，你平時接案子挺精明的，買房子怎麼被人坑成這樣？」
「要不別折騰這個什麼雙拼了。」
「我在東郊那塊地看中了一套獨棟，帶私人花園和地下車庫的。」
「明天我讓人去把全款付了，寫咱們倆的名字。」
「你直接搬過去住就行，還省得你天天還房貸。」
秦大小姐財大氣粗，上億的豪宅說買就買，語氣輕鬆得像在菜市場挑了顆白菜。
陳夜靠在承重牆上，低著頭沒說話。
他那隻包著厚重紗布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整個人的氣壓肉眼可見地降到了谷底。
秦可馨見他不吭聲，走過去踢了踢他的鞋尖。
「啞巴了？」
「我出錢你還不樂意？」
陳夜緩緩抬起頭。
他沒看秦可馨，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灰濛濛的湖景。
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我知道，這套雙拼在你眼裡，可能就是個破房子。」
「面積小，層高低，配不上你秦大小姐的身份。」
他用左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右手的紗布，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
「但我陳夜是個男人。」
「我想用我自己賺的錢，給我深愛的女人一個家。」
「買房這錢，是我帶著手傷，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熬出來的。」
陳夜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直視著秦可馨的眼睛。
眼眶微微泛紅。
「可能我真的挺沒用的，連個讓你滿意的房子都買不起。」
「你要是覺得委屈，那就算了。」
「東郊的獨棟挺好，你去住吧。」
「我不配去。」
這番話配合著他那隻為了「趕走安然」而撞得紅腫的右手，殺傷力直接拉滿。
秦可馨愣住了。
她平時習慣了陳夜的插科打諢和無賴做派，哪裡見過他這副隱忍又破碎的模樣。
她本來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這一下直接慌了神。
「你……你胡說什麼呢！」
秦可馨趕緊伸手拽住陳夜的左胳膊，語氣罕見地有些結巴。
「誰說你沒用了？」
「我就是習慣了以前住的地方，隨口抱怨兩句，你這人怎麼還當真了。」
陳夜垂下眼帘，眼神黯淡。
「真的不委屈？」
「這房子這麼破。」
秦可馨咬了咬嘴唇，急得跺了跺腳。
「不委屈！」
「這地方……其實仔細看看也挺好的。」
她強行找補著，指著那扇並不算大的窗戶。
「你看，採光不錯，湖景也好看。」
「面積小點就小點，大不了我把酒窖取消了，衣帽間小店也能用。」
「再說了，我秦可馨看上的男人，買的房子怎麼可能是破房子。」
秦可馨拉著陳夜的衣袖晃了晃，徹底放下了大小姐的架子，語氣軟得一塌糊塗。
「好啦，我收回剛才的話。」
「就住這兒。」
「明天我就讓設計師出圖紙，裝修費我來出，這總行了吧？」
陳夜低垂的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順勢用左手反握住秦可馨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單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
「裝修費我出。」
陳夜低頭湊在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你只需要挑你喜歡的家具就行。」
秦可馨靠在他懷裡，臉頰微紅，輕輕哼了一聲。
「死要面子活受罪。」
「隨你便吧。」
「反正三樓歸我管，你不准干涉我的設計。」
陳夜點頭答應。
「全聽秦大小姐的。」
下午五點。
陳夜站在莊園門口，看著那輛紅色的保時捷遠去。
跑車剛一消失在視線里，陳夜臉上那種深情款款的表情瞬間收斂。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保潔公司的電話。
「半小時內派兩個人過來。」
「帶上除味劑。」
「把三樓每個角落，包括樓梯扶手，全給我清理一遍。」
「絕對不能留一點香水味，加急費我出雙倍。」
掛斷電話，陳夜快步跑上三樓，把所有的窗戶全部推到最大。
新城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左邊肩膀。
秦可馨用的那款蜜桃味香水留香時間太長，剛才抱那一下，味道已經沾在襯衫上了。
陳夜果斷脫下外套，連同襯衫一起塞進後備箱，換上了一件備用的黑色大衣。
要是晚上被蘇傾影聞出這股甜膩的蜜桃味，他這大莊園計劃就得當場宣告破產。
晚上七點。新城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昏黃。
陳夜驅車來到新城舞團的公寓樓下。
蘇傾影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長款風衣，正站在路燈下等他。
因為腳踝的舊傷還沒好利索，她站立的姿勢微微有些傾斜，清冷的背影透著幾分單薄。
陳夜停穩車，快步走過去。
他用左手穩穩地托住蘇傾影的腰，半摟著她走向副駕駛。
「怎麼不在樓上等我？」
「外面這麼冷，腳不疼了？」
蘇傾影順著他的力道坐進車裡，語氣依舊清冷。
「在樓上也是閒著。」
「早點看完早點回來，明天還有排練。」
陳夜沒接話，只是俯下身幫她系好安全帶，順手把車內的暖氣調高了兩度。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城南雙拼大莊園的門口。
陳夜牽著蘇傾影的手，慢慢走進一樓大廳。
裡面沒有開大燈，只有幾盞壁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
陳夜沒有在一樓多做停留，直接扶著她走上樓梯。
「二樓是你專屬的地方。」
推開二樓的雙開門，陳夜按下了牆上的主控開關。
整個二樓瞬間亮了起來。
蘇傾影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腳步猛地頓住了。
整個二樓被完全打通，沒有任何多餘的隔斷。
正前方，是一整面毫無遮擋的全景落地窗。
窗外是城南靜謐的湖景，月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腳下鋪著淺木色的地板，踩上去有著極其舒適的微彈感。
陳夜走到她身邊，指著腳下的地板。
「德國進口的專業減震地膠。」
「無毒無異味，能最大程度保護你的腳踝和膝蓋。」
他指了指落地窗。
「前面會裝上一整面牆的防爆鏡子。」
接著，他指向角落裡一個半封閉的小房間。
「那邊，我打算改成中醫理療室。」
「以後你排練完回來，不需要再去醫院排隊，可以直接在家裡做理療，老公親自給你服務。」
蘇傾影慢慢走進去。
高跟鞋踩在減震地板上，發出輕微而沉悶的聲響。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湖景。
二樓的視野極佳，能把整個城南的夜景盡收眼底，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
遠處有點點燈火，湖面上有微風吹過。
蘇傾影沒有說話，但那雙向來清冷如冰的眼眸里，此刻卻倒映著窗外的萬家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