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愣了一下,趕緊用粗糙的手指捏起那幾頁紙。
他識字不多,看得有些吃力。
張靈溪站在一旁,指尖點著紙面,用最直白的話把答辯狀上的四條內容揉碎了講給他聽。
當聽到第一條說自己早就知情默許,第二條說自己是自願當接盤俠時,蘇辰的脊背一點點弓了下去。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氣管里,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直到張靈溪念到第四條,王冉反咬他母親虐待孩子、挑撥母女關係,要求賠償十萬精神損失費。
蘇辰腦子裡那根繃了八年的弦,徹底斷了。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直接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手裡的答辯狀被他攥成了一團廢紙,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慘白。
「她放屁!」
蘇辰扯著嘶啞的嗓子吼了出來,眼珠子裡布滿了嚇人的血絲,像一頭髮瘋的困獸。
「我媽為了省錢給那三個丫頭買奶粉,大冬天去鎮上撿冰鎮的紙殼子,手凍得全是口子!」
「家裡逢年過節割點肉,全進了那三個白眼狼的嘴裡,我媽連口肉湯都捨不得喝!」
蘇辰的眼淚砸在辦公桌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王冉那個毒婦,她天天在麻將館裡混到半夜。」
「孩子半夜發高燒,是我媽深更半夜背著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去村衛生所求大夫!」
「她現在居然敢往我媽頭上扣屎盆子?她還是個人嗎!」
蘇辰氣得直喘粗氣,雙手死死摳著桌沿。
「陳律師,我八年在工地上流血流汗,賺的每一分錢都打給了她。」
「我媽跪在地上求她拿點錢交住院費,她一腳把我媽踹開,轉頭就把錢給了她那個爛賭鬼弟弟!」
「我跟她拼了!我今天非弄死她不可!」
蘇辰轉身就要往外沖。
張靈溪踩著高跟鞋橫跨一步,擋在門口。
「蘇先生,你冷靜點!」
「你現在跑去找她鬧,正好中了劉建明的圈套!」
「他們巴不得你動手,只要你一動手,有理也變成沒理,你媽在醫院裡的醫藥費誰來管?」
蘇辰像被抽乾了力氣,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被一份無恥的答辯狀逼得在辦公室里哭得撕心裂肺。
陳夜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用左手轉著手裡的鋼筆,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阻止。
他需要蘇辰把心裡的這股火氣憋住,發酵,然後原封不動地帶到明天的法庭上。
等蘇辰哭得聲音漸漸啞了,只剩下抽噎時。
陳夜才用左手抽了兩張紙巾,起身走到蘇辰面前,遞了過去。
「哭夠了嗎?」
陳夜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壓迫感。
蘇辰抬起頭,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臉。
「陳律師,我咽不下這口氣。」
陳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戾如刀。
「咽不下就對了。」
「劉建明寫這份答辯狀,就是為了激怒你。他們知道那份官方鑑定報告是鐵證,只能在道德和輿論上潑髒水。」
陳夜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蘇辰的肩膀,力道很重,帶著男人的承諾。
「明天上午九點開庭,會有全網直播。」
「劉建明肯定會在法庭上把這份答辯狀當眾念出來,用最惡毒的話攻擊你和你母親。」
陳夜俯下身,盯著蘇辰的眼睛。
「我要你明天在法庭上,不管他們說什麼,都給我死死咬住牙忍著。」
「沒有我的允許,你連一個字都不准往外蹦。能做到嗎?」
蘇辰紅著眼睛,重重地點頭。
「我聽您的,我忍!」
陳夜直起身,轉頭看向張靈溪。
「去把證據清單再過一遍,尤其是王冉那幾張銀行卡的流水帳目。」
「另外,找技術部老劉,把王冉常去的那家麻將館近半年的監控全調出來,我要她徹夜不歸的鐵證。」
張靈溪立刻進入了專業狀態。
「明白,監控我已經讓老劉在切片了,下午就能匯總。」
陳夜走回辦公桌前,把那團揉皺的答辯狀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本來我還想著,只要她把錢吐出來,淨身出戶就算了。」
「既然他們非要把事情做絕,那就別怪我下死手了。」
陳夜用左手撐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的庭審,我不光要贏。」
「我還要當著全網觀眾的面,把劉建明和王冉的這套無賴邏輯,一層一層地扒光。」
「我要讓他們在這個新城,徹底身敗名裂。」
蘇辰站起身,朝著陳夜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關上,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張靈溪走到門邊,反手「咔噠」一聲,再次將門反鎖。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陳夜身後,雙手搭在寬大的椅背上,帶著一陣清冷的木質香調俯下身。
「老公,劉建明敢這麼寫,肯定留了後手。」
「他會不會在庭審上找些村裡的地痞流氓來作偽證?」
陳夜端起枸杞茶吹了吹,毫不在意。
「他找假證人更好。」
「作偽證可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他要是敢在法庭上玩這一手,我就直接送他進去吃幾年牢飯。」
陳夜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那隻包著厚重紗布的右手。
「城南大莊園那邊的進度怎麼樣了?」
張靈溪愣了一下。
上一秒還在聊怎麼把對方律師送進監獄,下一秒就無縫切換到金屋藏嬌的進度。
她繞到辦公桌前,身子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故意戳了戳陳夜包著紗布的右手手臂。
「我昨天親自去盯了施工隊。」
「二樓的德國進口隔音地膠已經鋪好了,三樓的衣帽間也在加急走線。」
張靈溪湊近了一點,目光在陳夜的臉上流轉,似笑非笑。
「陳大律師搞這麼大陣仗,連樓層都分得明明白白。」
「這是準備開個律所分部呢,還是打算建個後宮啊?」
陳夜輕笑一聲,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攬住她的後腰,將她拉近。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呼吸交纏。
「錢花到位了,自然要享受最好的。」
陳夜用左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嬌嫩的肌膚,渣得理直氣壯。
「等明天這個案子結了,你的名氣在新城就算徹底打響了。」
「到時候,大莊園的門禁密碼,我會單獨發給你一份。」
張靈溪看著陳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這位大律師,腦子裡裝的永遠是算計和女人,偏偏還能把每一碗水都端得讓人心甘情願。
她拍開陳夜的手,直起身,順勢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翻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畫大餅這套,你還是留著去哄安然師姐妹妹吧。」
「明天的庭審材料我再去過最後一遍,不打擾陳大律師謀劃你的後宮大業了。」
張靈溪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高跟鞋的聲音踩得乾脆利落。
陳夜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新城繁華的街景,嘴角噙著冷笑。
劉建明。
王冉。
你們既然想玩,那明天咱們就在法庭上,好好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