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初秋的新城已經透著幾分涼意。
陳夜從林雪公寓裡醒來。
昨晚他連夜安排搬家公司把林雪姐妹接了過來,安頓好那對受驚的姐妹花後,才在次臥歇下。
他抬起包著厚重紗布的右手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工傷」道具,還得再掛幾天。
洗漱完畢後,陳夜單手把控著方向盤,驅車前往君誠律所。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張靈溪和安然已經等在裡面了。
寬大的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大摞卷宗和證據材料。
安然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收腰的粉色職業套裝,踩著小高跟迎了上來。
「陳律師,您吃早飯了嗎?我給您帶了樓下的皮蛋瘦肉粥。」
安然把保溫盒往陳夜手邊推了推,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邀功的意味。
張靈溪站在一旁,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
她冷眼掃過那個保溫盒,語氣里沒有半點起伏。
「安助理,今天是蘇辰案開庭的日子,不是讓你來開茶話會的。」
「所有的材料我已經核對過三遍,U盤裡的監控視頻也做了雙重備份。」
張靈溪把一份目錄清單遞給陳夜,直接無視了安然幽怨的眼神。
陳夜用左手接過清單,快速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準備出發去法院。」
陳夜沒有理會那盒還冒著熱氣的粥,轉身帶著兩人往外走。
安然咬著下唇,憤憤地把保溫盒推開,只能趕緊抱起桌上的卷宗,踩著高跟鞋小跑著跟了上去。
新城中級人民法院門口,今天被圍得水泄不通。
蘇辰這個案子因為事實過於離譜,早就被本地媒體炒得沸沸揚揚。
法院乾脆將此案列為公開旁聽案件,並允許本地法制頻道進行全網同步直播。
陳夜帶著張靈溪和安然剛走到台階下,就看到了蹲在花壇邊抽菸的蘇辰。
蘇辰眼眶布滿血絲,顯然是一整晚都沒合眼。
看到陳夜過來,蘇辰趕緊把菸頭在鞋底碾滅,侷促地在褲腿上搓了搓手。
「陳律師,您來了。」
陳夜走過去,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他佝僂的肩膀。
「你母親在醫院有護工盯著,你今天只要坐在原告席上就行。」
「記住我昨天交代的話。不管對方說什麼,你都給我閉上嘴,看戲就好。」
蘇辰用力點了點頭,緊握的拳頭裡壓抑著極大的怒火。
幾人剛準備過安檢,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囂張地停在路邊,劉建明穿著一身名牌西裝,夾著公文包走了下來。
王冉跟在他身後。
她今天特意化了濃妝,穿著一件艷麗的風衣,完全沒有半點過錯方的羞愧。
劉建明看到陳夜,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
「喲,陳律師,手傷還沒好呢?」
「這吊著胳膊還要來旁聽,真是夠敬業的。」
劉建明斜睨了一眼站在陳夜身邊的張靈溪,語氣里滿是輕蔑。
「讓一個剛轉正的小丫頭來打這種萬眾矚目的案子,陳律師的心可真夠大的。」
「等會兒在法庭上被我問哭了,可別怪我不給君誠律所留面子。」
陳夜左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劉律師有這個閒心,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的執業資格證。」
「別等會兒輸得太難看,連飯碗都保不住。」
陳夜說完,直接越過他,帶著人走進了法院大門。
劉建明被晾在原地,臉上的假笑僵住,冷哼一聲也跟了進去。
第一審判庭內,旁聽席上早就座無虛席。
除了各路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還有不少自發趕來的熱心市民。
法庭正前方的架子上,幾台高清攝像機正對著審判區,全網直播已經開啟。
直播間裡的彈幕正在瘋狂滾動。
「終於開庭了!我要看看這女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聽說男方八年在工地上搬磚的錢全被騙光了,這女的怎麼好意思還來打官司的?」
「對方律師也不是什麼好鳥,居然還敢反訴男方家暴!」
上午九點整,書記員起身宣布法庭紀律。
三名法官身穿法袍,神情嚴肅地走上審判席。
法槌敲響,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主審法官翻開案卷,開始宣讀案情概述。
法庭里迴蕩著法官平穩的聲音,將這八年來的荒唐事一字一句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旁聽席上不時傳來壓抑的倒吸涼氣聲。
宣讀完畢後,法官看向原告席。
「現在由原告方陳述訴訟請求及事實理由。」
張靈溪站起身,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她沒有看手裡的訴狀,而是直接將目光刺向了坐在對面的王冉。
「審判長,審判員。原告蘇辰與被告王冉於八年前登記結婚。」
「婚後不到一個月,原告為了改善家庭生活,遠赴外地建築工地打工。」
「這八年來,原告每個月只留幾百塊錢的飯錢,將其餘所有的血汗錢全部轉給了被告。」
張靈溪的聲音清脆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原告在工地上風吹日曬,被告卻在家裡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
「被告先後生下三個女兒,原告滿心歡喜,以為這是自己血脈的延續。」
「原告六十多歲的老母親,為了照顧這三個孩子,每天起早貪黑,甚至去撿廢品補貼家用。」
張靈溪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旁聽席,語氣陡然加重。
「可是事實呢?」
「這八年來,被告用原告的血汗錢,養著別人的孩子!」
「原告一家傾盡所有,換來的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法庭里鴉雀無聲,只有直播間裡的彈幕在呈幾何倍數暴增。
「太慘了,這男的簡直是天字第一號冤大頭!」
「老太太去撿廢品養別人的孩子,這女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張靈溪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法官,這是原告方提交的第一組證據。」
「包含了原告這八年來,每個月向被告轉帳的銀行流水明細。」
「總計金額高達六十二萬三千四百元。」
法警走過來,將證據傳遞給法官和被告方。
劉建明翻了翻流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法官,我方對轉帳金額沒有異議。」
「但是這些錢都是用於家庭共同開支和撫養孩子的,這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正常消耗。」
「原告作為孩子的父親,撫養孩子是他的法定義務。」
張靈溪根本沒給劉建明喘息的機會,直接拋出了第二組證據。
「被告律師,請你搞清楚一個前提。」
「原告,不是這三個孩子的父親。」
劉建明嗤笑一聲,立刻站起來反駁。
「法官,原告方此前提供的那份親子鑑定,是一家私人機構出具的。」
「我方嚴重懷疑該機構的資質,以及樣本在提取過程中是否被污染!」
劉建明的話音剛落,張靈溪直接拿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鑑定報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被告律師,你的消息太滯後了。」
「這是由法院指定的司法鑑定機構,於昨日出具的最新DNA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明確指出,原告蘇辰與三名女童,均不存在任何生物學上的親子關係!」
這句話一出,劉建明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份蓋著公章的報告,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汗。
怎麼可能?
官方鑑定結果怎麼會出得這麼快?!
旁聽席上頓時炸開了鍋。
大家雖然早就聽說了網上的傳言,但官方鑑定報告的出現,還是讓所有人感到極度舒適。
王冉坐在被告席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去抓劉建明的袖子,手都在抖。
劉建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是個老油條,知道這種時候絕不能亂了陣腳。
他一把甩開王冉的手,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法官,就算這份鑑定報告是真的,我方承認三個孩子確實非原告親生。」
「但這並不能證明我方存在欺詐行為。」
劉建明拿出一份答辯狀,大聲念了起來,企圖把水攪渾。
「事實上,原告蘇辰在結婚前就已經知道自己身體有缺陷,無法生育!」
「為了掩蓋這個事實,他主動要求我當事人借種生子。」
「這八年來,原告對我當事人出軌的事情心知肚明,並且默認了這種行為。」
「他不僅自願撫養這三個孩子,還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要把孩子當成親生的看待。」
劉建明的話音剛落,旁聽席上頓時一片譁然。
直播間裡的風向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波動。
「什麼情況?男的自己不行,主動要求女的去外面找人?」
「要是這樣的話,那這男的也太奇葩了吧。」
「這就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啊!」
蘇辰坐在原告席上,雙眼充血,雙手死死抓著實木桌沿,指關節泛白。
他想站起來破口大罵,但他想起了陳夜的囑咐,硬生生地把火氣憋了回去,連呼吸都在發顫。
張靈溪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的陳夜。
陳夜靠在椅子上,用左手把玩著一支鋼筆,眼神冷厲,微微點了點頭。
張靈溪得到指令,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劉建明的發言。
「被告律師,法庭是個講證據的地方,不是讓你來寫地攤文學的。」
張靈溪拿出一份體檢報告,直接投影到大屏幕上。
「這是原告蘇辰連續八年,在建築工地的年度健康體檢報告。」
「報告顯示,原告的身體各項機能完全正常,不存在任何生育缺陷。」
「被告方所謂的『原告無法生育』,純屬毫無底線的惡意造謠!」
劉建明的臉色變了又變,但他還在死撐。
「就算原告身體正常,那也不能證明他不知情。」
「原告這八年來每年都會回家過年,難道他就沒有發現孩子長得不像他嗎?」
「我方堅持認為,原告是基於自願,與這三個孩子建立了事實上的收養關係。」
「既然是自願撫養,現在又跑來要錢,這完全是不講道理!」
張靈溪冷笑一聲,拿起第三組證據。
「自願撫養?被告律師真會偷換概念。」
「原告之所以沒有懷疑,是因為被告一直在刻意隱瞞事實。」
「法官,我方申請播放一段視頻證據。」
法庭的大屏幕畫面一閃,出現了村口小賣部的監控錄像。
視頻中,王冉經常在深夜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出村子,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鬼鬼祟祟地回來。
張靈溪指著屏幕上的時間戳。
「這是被告在原告外出打工期間,長期夜不歸宿的監控記錄。」
「被告為了掩蓋自己的出軌行為,甚至拔掉了家裡的監控電源,格式化了行車記錄儀。」
「試問,如果原告真的知情並默許,被告還需要費盡心機去銷毀這些證據嗎?」
張靈溪的話擲地有聲,邏輯嚴密得讓人無法反駁。
旁聽席上的群眾開始交頭接耳,對著王冉指指點點,眼神里滿是鄙夷。
直播間裡的彈幕再次沸騰了。
「這女的太噁心了,拿著老公的錢出去找野男人!」
「這律師絕了,證據鏈一環扣一環,直接把對面的臉都打腫了!」
「君誠律所這個女律師好颯啊,粉了粉了!」
劉建明徹底慌了,他原本準備的那些胡攪蠻纏的話術,在這些鐵證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王冉也急了,她一把死死拽住劉建明的袖子。
「劉律師,你快說話啊!你收了我的錢,你說過能幫我把房子保住的!」
劉建明咬了咬牙,準備破罐子破摔了。
「法官,就算我方存在一定過錯,但原告母親虐待孩子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方有證人可以證明,原告母親經常不給孩子飯吃,還打罵孩子。」
「我方要求原告賠償十萬元精神損失費!」
這招倒打一耙,直接把髒水潑到了還在重症監護室的老太太身上。
張靈溪看著劉建明,眼神里滿是嘲諷和憐憫。
「被告律師,你確定要在這個法庭上,討論誰在虐待孩子嗎?」
張靈溪從桌底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盒,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法官,我方申請出示第四組證據。」
「這組證據,將全部揭開被告王冉,這八年來是如何揮霍原告血汗錢的真面目!」
坐在旁聽席的陳夜停止了轉筆。
他看著被告席上臉色灰敗的兩人,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