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溪合上手裡的案卷，立刻接上了陳夜的思路。
「把這些聊天記錄做成公證，作為被告毫無悔意、變本加厲恐嚇原告的加重情節提交法庭？」
陳夜單手把玩著桌上的萬寶龍簽字筆，筆蓋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沒錯。」
「法官在判決精神損害賠償的時候，會重點考量被告的主觀過錯程度和悔過表現。」
「王冉在庭審上裝死，休庭期間不僅沒有悔改，反而拿原告重病的母親作為籌碼進行敲詐。」
「把這份公證材料交上去，法官看了都會覺得，不頂格判賠簡直對不起身上穿的那身法袍。」
蘇辰聽到這裡，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但眼底還是透著深深的顧慮。
「陳律師，那她要是在網上亂發視頻，網友不知道真相，會不會罵我們？」
陳夜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網友不是傻子，網際網路也是有記憶的。」
「昨天的庭審直播有四百多萬人觀看，輿論的大盤早就定調了。」
「她現在去網上發視頻賣慘，只會引發更大的反噬，甚至都不需要我們去反駁。」
「你什麼都不用管，保持絕對的沉默就行。」
「等調查令的結果出來，揪出那個背後的男人，我們再給她最後一擊。」
蘇辰站起身，眼眶通紅地對著陳夜深深鞠了一躬。
「陳律師，我都聽你的。」
張靈溪帶著蘇辰離開辦公室，去公證處辦理證據保全。
下午三點。
安然踩著高跟鞋，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急匆匆地跑進辦公室。
「老公！通訊公司的記錄調出來了！」
她沒有把紙袋放在桌上，而是故意繞過辦公桌，直接走到陳夜身邊。
安然今天穿了一件領口微敞的真絲襯衫，她微微彎腰，身子軟綿綿地靠向陳夜的座椅扶手，一陣甜膩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我可是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拿到的，腿都站酸了，您要怎麼獎勵我呀？」
陳夜靠在椅背上，目光順著她刻意展露的領口掃了一眼。
他那隻完好的左手沒有急著去接紙袋，而是順勢攬住了安然的腰，指腹隔著薄薄的布料，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安然渾身一酥，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
「腿酸了？」
陳夜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今晚去你那，幫你好好按按？」
安然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喜悅，剛想順勢坐進他懷裡。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張靈溪拿著辦好的公證材料，從外面走了進來。
陳夜攬在安然腰間的左手瞬間收回，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牛皮紙袋，單手拆開封口。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頓，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冷峻的專業素養。
安然嚇了一跳，趕緊站直身子，假裝在整理鬢角的碎發，但眼角眉梢那抹春情還沒完全褪去。
張靈溪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聞到了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息，也看到了安然泛紅的臉頰。
但張靈溪選擇了無視。
她很清楚，在君誠律所，爭風吃醋是最愚蠢的手段，只有無可替代的業務能力，才能在這個男人身邊站穩腳跟。
她直接走到陳夜身邊，和他一起查看那份長達十幾頁的通話記錄。
陳夜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快速掃過。
「看這裡。」
「近一年來，王冉每個月都有兩到三次，在凌晨兩點以後，撥打同一個號碼。」
「每次通話時間都在半小時以上。」
張靈溪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明白，我這就去辦。」
陳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王冉以為用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就能瞞天過海。
她根本不知道，在專業的律師面前，這些自作聰明的小把戲有多可笑。
休庭博弈才剛剛開始，既然對方喜歡玩陰的，那他就奉陪到底。
晚上八點，新城郊區的一處破舊出租屋裡。
王冉蓬頭垢面地坐在床沿上，手裡死死捏著手機，眼睛充血地盯著屏幕。
她給蘇辰發了幾十條信息，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部石沉大海。
對方根本不接招。
王冉的母親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冉冉，蘇辰那個死腦筋怎麼連個屁都不放？」
「他是不是真的鐵了心要讓你淨身出戶啊？」
王冉咬著牙，用力把手機砸在床上。
「他敢！他憑什麼這麼對我！」
「媽，你明天就去醫院找他媽，我就不信他不怕他媽被氣死！」
王冉的母親有些猶豫，縮了縮脖子。
「去醫院鬧事會不會被抓啊？我看電視上說，這可是犯法的。」
王冉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走投無路的狠厲。
「怕什麼？你就去病房門口哭，說蘇辰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
「我看誰敢攔你！」
就在這時，王冉扔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了。
是那個只有在凌晨才會打來的號碼。
王冉趕緊抓起手機，跑到窗戶邊，做賊心虛地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壓抑而憤怒的聲音。
「王冉，你是不是瘋了？你弟弟的事情怎麼會牽扯到我？」
王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極度的恐慌。
「我、我不知道啊！蘇辰請的那個律師簡直是個瘋子！他連我買根蔥的帳都查得清清楚楚！」
「你快幫幫我吧，法院要我退六十二萬，我哪裡有錢啊？」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陰冷無比。
「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嘴。」
說完，電話直接掛斷了。
王冉聽著手機里的忙音，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那個男人不僅不會幫她，還要把她一腳踢開。
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逼蘇辰撤訴。
王冉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短視頻軟體。
她要把事情鬧大，她要利用網友的同情心來對付蘇辰。
她就不信，蘇辰能扛得住全網的唾罵。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現在錄下的每一個字，都在為陳夜的刑事報案材料添磚加瓦。
等待她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