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里。
他用左手端起美式喝了一口,順勢將桌面的幾份卷宗推到邊緣。
張靈溪和安然站在辦公桌前,等著老闆分配任務。
「蘇辰的案子,進入收網階段。」
陳夜用左手食指點了點最上面的文件。
「靈溪,你負責對接公證處,把王冉休庭期間發來的所有信息做成證據保全公證。」
「安然你幫靈溪,拿著法院的協查函,去摸底那個神秘號碼的機主信息,查穿透他的名下資產。」
張靈溪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乾脆利落地應下。
安然卻磨蹭著沒走,目光在陳夜包著厚重紗布的右手上轉了一圈,聲音放得很軟。
「陳律師,您手傷成這樣,外勤不好跑吧?」
「要不我給您拎包兼職司機?您單手握方向盤也不安全呀。」
陳夜眼皮都沒抬,左手將萬寶龍簽字筆扔回筆筒,發出一聲脆響。
「我去做復健換藥。你是考了護士執照,還是能替我簽醫療知情同意書?」
安然被這不咸不淡的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訕訕地拿著文件退了出去。
張靈溪留了下來,合上筆記本。
「王冉昨晚在網上連發了三條賣慘視頻,造謠蘇辰家暴,還暗示蘇辰生理有缺陷。」
「要不要讓技術部出手,直接把熱度壓下來?」
陳夜端著咖啡杯,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
「壓什麼?讓她盡情表演。」
「昨天的庭審直播早就給輿論定了調,她現在出來賣慘,只會遭到更狠的反噬。」
「你只需要把這些視頻的連結和播放量全部固定下來,作為她毫無悔改之意、主觀惡意極大的呈堂證供。」
張靈溪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欽佩,轉身去準備材料。
陳夜站起身,用左手抓起邁巴赫的車鑰匙,走出了律所。
他當然不是去醫院換藥。
城南雙拼大莊園的裝修進度,才是他眼下最需要親自盯盤的重點。
新城郊區,莊園內部正忙得熱火朝天。
陳夜戴著安全帽,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在一樓轉了一圈。
包工頭老李拿著圖紙跟在側後方,滿臉堆笑地匯報。
「陳老闆,一樓牆面用的全是最高規格的進口淨味漆,甲醛檢測報告今天剛出,絕對是母嬰級別的標準。」
「孕婦住在這裡,保證連個噴嚏都不會打。」
陳夜掃了一眼牆面的工藝,滿意地點點頭。
一樓是給柳歡準備的,她現在懷著孕,安全和靜音是重中之重。
他順著實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地面已經鋪上了德國進口的專業減震地膠,踩上去腳感極佳。
四周的牆壁做足了吸音處理,隔音棉貼得嚴絲合縫。
老李敲了敲牆壁,聲音沉悶,幾乎沒有回音。
「這隔音效果,別說跳舞,就算裡面在砸牆,一樓和三樓也聽不見一點動靜。」
陳夜用左手摸了摸牆壁的質感,心裡暗自盤算。
蘇傾影對舞蹈室的要求極高,這種錄音棚級別的隔音,足以打消她最後的顧慮。
到了三樓,工人們正在組裝定製的恆溫酒櫃。
旁邊是一整面的全景防爆落地窗,視野開闊,將郊區的綠意盡收眼底。
「酒窖的溫控和濕度調節系統下午就能調試完畢。」
老李指著另一邊寬敞的區域。
「那個愛馬仕橙的頂配衣帽間,櫃體明天就能全部組裝上牆。」
陳夜在驗收單上用左手簽下名字,字跡依舊遒勁有力。
「進度不錯。讓工人們注意收邊細節,別給我搞出任何瑕疵。」
秦可馨那個傲嬌大小姐挑剔得很,三樓的奢華度必須拉滿。
陳夜看著這棟被劃分得涇渭分明的大別墅,深邃的眼底浮現出笑意。
只要把時間管理和物理隔離做到極致,這三個女人就能在同一屋檐下相安無事。
這就是端水大師的終極陽謀。
白天忙著盯裝修,晚上的陳夜行程更滿。
周一晚上,他提著城南老字號現熬的極品燕窩,準時出現在柳歡的別墅。
柳歡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用左手略顯笨拙地解開包裝盒的絲帶。
「你這手到底什麼時候能拆線?」
她嗔怪了一句,主動伸手接過盒子,心疼地幫他拆開。
陳夜順勢坐在她身旁,左手自然地攬住她豐腴的腰身。
「傷筋動骨,醫生說還得養著。怎麼,嫌棄我變成半個廢人了?」
柳歡白了他一眼,舀了一勺溫熱的燕窩送到他嘴邊。
「嫌棄有什麼用?還不是得天天伺候你這個病號。」
陳夜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孕婦的投喂,順便拋出誘餌。
「莊園一樓的環保材料都弄好了,全屋淨味,周末我帶你去轉轉?」
柳歡聽到莊園,臉色柔和了不少。
「算你有心。不過我可提前說好,二樓和三樓絕對不許租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陳夜鄭重其事地點頭,心裡卻在想,二樓和三樓的人你不僅認識,還熟得很。
周三晚上,陳夜的車停在了新城舞團的公寓樓下。
蘇傾影剛結束高強度的排練,腳踝的舊傷處泛著紅腫。
陳夜單手拿著醫用冰袋,動作輕柔地敷在她的腳踝上。
蘇傾影看著他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右手,眼神里透著一絲愧疚。
「你手都傷成這樣了,還特意跑過來幹什麼?」
陳夜用左手大拇指輕輕按揉著她腳背的穴位,語氣溫和。
「不來看看你,我晚上睡不踏實。」
「莊園二樓的減震地膠和隔音牆都完工了,周末跟我去試試腳感?」
蘇傾影抿了抿嘴唇,傲嬌的性子讓她不肯輕易鬆口。
「那說好了,我只去看看隔音效果,可沒答應一定要搬進去。」
陳夜笑了笑,沒有拆穿她欲拒還迎的小心思。
到了周末,陳夜理所當然地待在秦可馨的市中心大平層里。
秦可馨把一份厚厚的跨境併購案卷扔在茶几上,轉頭看向他。
「三樓的酒窖調試好了嗎?我從波爾多訂的那批紅酒下周就落地了。」
陳夜靠在真皮沙發上,用左手翻開案卷掃了一眼核心條款。
「恆溫恆濕系統已經運轉了48小時,就等著你的酒進場。」
秦可馨滿意地哼了一聲,挨著他坐下。
她看著陳夜那隻礙眼的右手,沒好氣地伸手理了理他的襯衫衣領。
「你這苦肉計還要演到什麼時候?看著就礙事。」
陳夜順勢湊過去,在她唇角親了一下,帶著淡淡的薄荷菸草味。
「快了。等蘇辰的案子落幕,我這手也就差不多該痊癒了。」
秦可馨推開他,站起身去吧檯倒酒。
「那個叫王冉的村婦,這兩天在網上跳得挺歡,你就不打算管管?」
陳夜接過她遞來的水晶酒杯,輕抿了一口。
「讓她跳。沒有爬到最高處的狂妄,怎麼會有摔下懸崖的絕望?」
網上的輿論走向,確實如陳夜所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王冉發的那幾個控訴蘇辰家暴的視頻,非但沒有引來同情,反而招致了全網的唾罵。
評論區里,全是被網友截留下來的庭審鐵證。
「大姐,你拿六十多萬撫養費去美容院打針,這也算喪偶式育兒?」
「三個孩子連DNA都對不上,你還有臉出來哭訴要房子?」
「聽說你弟弟拿了原告的錢去境外賭博,經偵已經立案了,你還是操心操心怎麼撈你弟吧!」
王冉看著滿屏不堪入目的謾罵,雙手發抖,直接把水杯砸在了地上。
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哭得足夠慘,網友就會像以往一樣站在弱勢女性這邊。
結果,網友順藤摸瓜,把她的底褲都給扒了個乾淨。
她現在連出租屋的門都不敢出,總覺得外面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她給那個凌晨通話的男人打了無數個電話,對方直接把她拉黑了。
劉建明的電話也成了空號,聽說已經向律所遞交了辭呈,連夜跑路了。
王冉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抱著頭蹲在冰冷的瓷磚上,心裡充滿了深不見底的恐懼。
開庭的日子就在明天,她拿不出六十二萬,也保不住那套自建房。
再次開庭的前一天下午。
陳夜坐在主任辦公室里,聽著張靈溪做最後的庭前匯報。
張靈溪將一份蓋著幾大銀行鮮章的流水單放在辦公桌上。
「調查令的穿透結果出來了。」
「那個凌晨頻繁聯繫的號碼,機主叫李強,是鄰村的一個小包工頭。」
「最關鍵的是,王冉娘家那套花重金翻修的房子,就是李強的工程隊接的私活。」
陳夜拿起文件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難怪在法庭上死活不肯供出孩子的生父。」
「原來是用蘇辰在工地上賣命的血汗錢,養著別的男人,還順便把娘家的房子也翻修了一遍。」
安然在旁邊適時地補充了資產信息。
「陳律師,這個李強可不窮,名下有兩套商品房,還有一輛路虎攬勝,現金流也很充裕。」
陳夜將文件扔回桌面,左手食指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很好。」
「既然李老闆收了錢,又出了力,那這六十二萬,他一分也別想置身事外。」
張靈溪把文件妥善收進檔案袋,眼神里透著訴訟律師獨有的銳利。
「蘇辰那邊已經安撫過了。他母親的病情很穩定,醫院的安保二十四小時盯著,王冉的家人連住院部的大樓都沒敢靠近。」
陳夜站起身,理了理左側的西裝袖口。
「準備好所有的證據清單和追加當事人申請書。」
「明天上午九點,新城基層法院,我們去給這場鬧劇釘上最後一顆釘子。」
第二天上午,新城基層法院門外。
蘇辰早早地等在台階上,看到陳夜的邁巴赫駛來,趕緊迎了上去。
他今天的精神狀態比幾天前好了太多,雖然依舊憔悴,但眼底有了光。
「陳律師,張律師。」
蘇辰侷促地搓著手,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感激。
「我媽昨天能下床走動了,醫生說只要不受刺激,很快就能轉入普通病房。」
陳夜單手推開車門走下來,微微頷首。
「這是個好消息。今天庭審結束,你就可以乾乾淨淨地回去照顧她了。」
四人並肩走進法院大廳。
旁聽席上座無虛席,幾家主流媒體的攝像機早早架在了後排。
王冉孤零零地坐在被告席上,整個人瘦脫了相,頭髮凌亂,眼神中透著神經質的慌亂。
她的旁邊空空蕩蕩,劉建明果然選擇了明哲保身。
看到陳夜帶著團隊走進來,王冉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往椅子裡縮了縮。
主審法官敲響了法槌,聲音在大廳內迴蕩。
「現在開庭。」
「關於原告蘇辰訴被告王冉離婚及財產糾紛一案,今天進行第二次公開審理。」
法官威嚴的目光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對於追加的訴訟請求,是否有新的證據提交法庭?」
張靈溪站起身,一身筆挺的職業套裝,聲音清脆且極具穿透力。
「審判長,原告方申請當庭提交三組核心證據。」
她拿起第一份蓋著鋼印的公證材料。
「第一組證據,是被告王冉及其家屬在休庭期間,對原告進行持續恐嚇、敲詐的證據保全公證。」
「被告不僅毫無悔意,反而企圖利用原告重病的母親作為籌碼,進行惡劣的人身威脅。」
「基於被告極大的主觀惡性和毫無悔過的態度,原告方懇請法庭在判定精神損害賠償時,予以頂格支持。」
法官接過法警遞上來的材料,翻看了幾頁,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王冉在被告席上急得語無倫次,眼淚奪眶而出。
「我沒有!我只是想求他撤訴,我真的沒有恐嚇他啊……」
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聲音嚴厲。
「被告保持安靜!再擾亂法庭紀律,法庭將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王冉嚇得渾身一軟,癱在椅子上,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張靈溪面無表情地拿起第二份材料,直擊要害。
「第二組證據,是依託法院調查令調取的銀行資金穿透報告,及通訊基站軌跡。」
「證據形成完整閉環,證實被告在婚內長期與案外人李強保持非法同居關係。」
「更嚴重的是,被告利用原告提供的撫養費,以虛假工程款的名義,向李強進行了高額的資金輸送。」
這話一出,旁聽席上頓時一片譁然,猶如滾水落入了油鍋。
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王冉,快門聲響成一片。
王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關節泛白,連一句狡辯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陳夜靠在椅子上,左手隨意地搭在桌面上,眼神冷漠地看著對面。
這場精心布置的必殺局,才剛剛亮出底牌。
他要讓這個女人徹底明白,把老實人逼上絕路,是要付出傾家蕩產的代價的。
張靈溪舉起第三份文件,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被告席。
「審判長,基於上述資金轉移的鐵證,原告方正式向法庭提交申請。」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案外人李強涉嫌與被告惡意串通,侵吞轉移原告婚內財產。」
「原告方申請追加李強為本案共同被告,要求其與王冉共同承擔全額返還六十二萬撫養費的連帶賠償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