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端著那杯溫水從廚房走出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一點四十五分，時間相當充裕。
柳歡的行李卸完，他還能帶她去吃個午飯，下午兩點再去接蘇傾影，時間軸卡得天衣無縫。
大門處突然傳來密碼鎖開啟的提示音。
陳夜停住腳步。
這套莊園的密碼，目前他只給過一個人。
秦可馨。
可這位大小姐昨晚在微信上明明說，晚上下班才過來驗收房間的。
紅色的高跟鞋率先邁進門檻。
秦可馨穿著一身酒紅色的修身風衣，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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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購物袋往玄關的黃花梨木柜子上一放。
「陳大律師，過來搭把手。」
「我買的東西全到了，快遞員不給送上三樓。」
陳夜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溫水在玻璃杯里晃蕩出一圈漣漪。
他快步走過去，用完好的左手接過了那兩個沉甸甸的購物袋。
「不是說晚上七點來嗎？」
陳夜壓低了聲音，餘光掃向陽光房的方向。
秦可馨脫下風衣，露出裡面勾勒出完美曲線的緊身針織衫。
「公司中午午休，我等不及想試試那台頂配電腦。」
「怎麼，陳大律師這副表情，是不歡迎我提前查崗？」
她挑著眉毛，似笑非笑地看了陳夜一眼，視線越過他的肩膀。
陽光房那邊的推拉門，發出一聲輕響。
柳歡披著一條深灰色的羊絨披肩，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客廳里突然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的換氣聲。
陳夜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要是真鬧起來，他這剛花了大價錢裝修的莊園，今天就得被拆成廢墟。
「歡姐？」
秦可馨換拖鞋的動作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柳歡理了理身上的披肩，目光在秦可馨帶來的購物袋上淡淡掃過。
「可馨今天沒去律所忙海外併購案？」
兩位女強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連室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陳夜趕緊插在兩人中間，用身體擋住了這輪視線交鋒。
「那個……可馨是來看看三樓的酒窖，她有幾瓶好酒想寄存過來。」
他強行拋出一個台階。
「陳律師，水倒好了嗎？」
柳歡走過來，極其自然地從陳夜手裡拿過那個水杯，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陳夜的手背。
她喝了一口溫水，隨後看向秦可馨。
「三樓的酒窖確實不錯，不過孕婦聞不了酒味。」
「我只好委屈一下，霸占一樓的陽光房了。」
柳歡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直接宣示了主場地位，順便點明了自己的特殊身份。
秦可馨冷哼了一聲。
她踩著拖鞋走進來，毫不客氣地在義大利真皮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
「一樓採光再好，到了梅雨季也容易返潮。」
「我還是更喜歡三樓的視野。」
「陳夜，幫我把東西拿上去。我的電競房裡，不喜歡有別人的味道。」
秦大小姐發話了，語氣霸道，直接劃定了自己的絕對領地。
陳夜剛想鬆口氣，只要把秦可馨弄去三樓，物理隔離一形成這局還能穩住。
門外，再次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南門外。
車門拉開，蘇傾影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昨晚被陳夜用紅花油揉開淤血後，她的腳腕已經消腫了不少，不用再拄拐杖。
但走路時右腳還是稍微收著點力，微跛的姿勢絲毫沒影響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陳夜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定的搬家公司，明明是下午兩點！
蘇傾影推開門。
客廳里，柳歡端著水杯，一副女主人的姿態站在陽光房門口。
秦可馨坐在沙發上，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
三足鼎立。
陳夜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真的很想打個電話，問問趙廷能不能把他抓進去躲幾天。
「陳大律師，挺忙啊。」
蘇傾影走進來，臉色清冷得像長白山上的冰雕。
她實在受不了那套舊公寓樓下的裝修噪音，乾脆直接打了個車提前過來了。
沒想到，撞上了這麼大一齣戲。
「傾影，你的腳傷好點沒？」
柳歡放下水杯，語氣關切，但身子卻沒動。
蘇傾影冷著一張臉，微微點頭。
「好多了。聽說二樓的理療設備到了，我過來試試。」
「順便看看，這幾百萬的減震地板，踩著是不是真的不傷腳。」
秦可馨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目光在蘇傾影的腳踝上轉了一圈。
「既然都來了，不如中午湊一桌？」
「就是不知道陳大律師這隻吊著紗布的右手，還能不能給我們做頓飯。」
陳夜夾在三個女人中間，感覺自己是個排雷工兵，而且踩的全是連環雷。
這三個女人在長白山明明互相防備，怎麼今天全都不按套路出牌？
「那個……」陳夜清了清嗓子，知道躲不過去了。
既然都撞破了，他索性不裝了。
「既然大家都到了，我重新介紹一下這套莊園的布局。」
他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樓上，語氣突然變得強硬，帶著法庭上那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一樓南向採光最好，帶獨立花園，留給歡歡安胎。誰也不能下來打擾。」
「二樓隔音做了強化，配了全套中醫理療儀。傾影，你那隻腳再不治就廢了，以後你就待在二樓。」
「三樓有恆溫酒窖和電競房，可馨，你的那些外設我都讓人按你的習慣擺好了。」
陳夜一口氣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目光掃過三人。
「房子大，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已經做好被三方圍剿的準備了。
大不了就是一拍兩散，他再想別的辦法。
結果出乎意料，三個女人誰也沒有摔門就走。
柳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看了一眼那間鋪滿進口羊毛地毯的孕婦房。
她走到單人沙發旁，挨著秦可馨坐了下來。
秦可馨打開自己的購物袋，拿出一盒車厘子。
她看了一眼通往三樓的電梯，心裡盤算著，只要她把三樓的指紋鎖改了，這莊園跟她自己住也沒區別。
「我去洗洗，歡姐你要不要吃點水果？」
秦可馨站起身，語氣緩和了不少。
柳歡點點頭。
「少洗點，太涼了對胃不好。」
蘇傾影指了指二樓的樓梯。
「陳夜，扶我上去看看理療設備。要是達不到國青隊的標準，我馬上搬走。」
這下輪到陳夜不會了。
他走過去，用左手托住蘇傾影的胳膊。
「你們……就這麼接受了？」
陳夜試探性地問。
蘇傾影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真以為我們在長白山什麼都沒看出來？」
「你買這套雙拼別墅的時候，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秦可馨端著洗好的車厘子從廚房出來。
她把果盤擱在茶几上，冷笑著看著陳夜。
「看出來你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
「但這房子硬體確實不錯，就當白嫖你的資源了。」
柳歡拿了一顆車厘子放進嘴裡，語氣依舊是那副大老闆的做派。
「既然你想玩金屋藏嬌，我們總得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
柳歡抬起眼皮，掃了陳夜一眼。
「一樓是禁區，你不准隨便進出。」
秦可馨冷哼了一聲。
「三樓的門禁我晚上就換密碼。你要是敢不經我同意上來煩我，我就把你那條好胳膊也打折。」
蘇傾影順勢靠在陳夜左肩上，借著他身體的力量往樓梯走。
「二樓的指紋鎖我已經讓管家錄入過了。」
「沒有我的允許，你只能睡客廳。」
柳歡適時補了一刀。
「一樓客廳也不行，孕婦需要絕對的安靜。」
陳夜看著這三個互相打掩護、卻又把領地劃分得清清楚楚的女人。
行。
塑料姐妹花是吧？
互不干涉是吧？
只要住進來了，這莊園裡到底是誰說了算，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