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智選假日酒店的套房,陳夜連西裝外套都沒脫,扯鬆了領帶,把公文包隨手扔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透著連軸轉後的沙啞,看向跟進來的幾個團隊成員。
「今天只是法庭上把人送進去了,真金白銀還沒拿到手。」
「高鴻飛算是廢了,但諾華頓跨國總部的公關和財務絕對不是吃素的,他們第一反應肯定是轉移國內資產。」
陳夜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卷宗。
「安然,準備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同時單獨備一份民事訴狀,要求適用懲罰性賠償。」
「金額往頂格算,拿這個去逼他們總部出點血。」
安然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高跟鞋在桌下踢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明白,我按懲罰性賠償條款往死里算。」
「加上後期的治療費、誤工費和殘疾賠償金,三百二十個人的總標的額,我給它拉到十五個億以上。」
張靈溪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冷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潑冷水。
「算紙面富貴有個屁用?」
「跨國巨頭要是直接宣告國內分公司破產清算,把資金抽走,到時候那些受害者拿到的就是一堆廢銅爛鐵的廠房流水線。」
張靈溪踩著高跟鞋走上前,把自己整理的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強行擠進了陳夜的視線里。
「我建議立刻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
「直接查封諾華頓在國內所有的倉儲中心,凍結對公基本戶。逼他們總部出面設立專項賠償信託基金。」
安然一把將張靈溪的文件推開,寸步不讓。
「保全?十五億的標的,就算法院手下留情按百分之三十收擔保金,這也是五個億。把君誠律所整個賣了都不夠零頭,你去哪找擔保公司開保函?」
「必須借著現在的輿論施壓,直接向銀保監會提交申請,卡死他們資金的跨境流轉通道。」
「只要錢匯不出去,他們就只能乖乖坐到談判桌前。」
陳夜揉了揉突跳的太陽穴,打斷了兩個女人的火藥味。
「合起來做。」
「張靈溪去跑法院走財產保全。擔保金的事交給我,我去跟媒體哭窮放風,法院面對三百多個殘疾家屬的壓力,絕對會特事特辦出具保全裁定。」
「安然去擬定專項信託基金的認購協議,條款寫苛刻點。」
「溫怡帶李哲和王浩,把所有受害者的銀行流水和傷殘鑑定報告做最後的交叉核對,一筆帳都不能錯。」
「必須趕在他們轉移資產之前,把這筆爛帳全部釘死在法律程序上。」
接下來的三天,君誠律所團隊在酒店裡徹底連軸轉。
外面的輿論已經鬧翻了天,各個平台的消息每天都在不斷刷新。
溫怡端著幾杯冰美式走進套房,把平板電腦遞到陳夜面前,眼睛裡閃著光。
「老闆,省局那邊發紅頭文件了。」
「醫療器械流通環節專項核查行動今天早上正式啟動。」
「主要針對進口醫療器械的雙標問題、虛假送檢和資質造假進行全面倒查。聽說第一波查的就是骨科植入器材。」
陳夜接過冰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停留在平板的通報文件上。
「地方上反應挺快,這是要拿諾華頓開刀祭旗了。」
溫怡繼續匯報著她打聽來的小道消息。
「還有高鴻飛那邊。」
「經偵連夜去了他的律所,直接把他的電腦主機和幾個保險柜全搬空了。」
「高鴻飛因為涉嫌偽造證據罪,昨天已經被正式刑拘。」
「諾華頓那個大區負責人更慘,拿著護照準備登機,被機場分局的人直接按在VIP候機室里,連夜提審去了。」
旁邊正在複印材料的李哲聽到這話,沒忍住樂出了聲。
「該!讓他們賺黑心錢,這下全都要進去踩縫紉機了。」
「聽說今天好幾個外企醫療代表連夜修改質檢報告,嚇得腿都軟了,連門都不敢出。」
這場風暴並未停留在江州一地。
案件的影響力隨著官媒的下場,迅速輻射全國。
各地的衛生監管部門相繼發出通告,要求各大醫院暫停使用存在爭議的同類進口植入器械。
資本最怕疼。
風向一變,諾華頓在海外的股票直接崩盤。
連續三個交易日的暴跌,讓這家跨國巨頭的市值憑空蒸發了數百億美元。
面對這種斷崖式的放血,諾華頓全球總部終於坐不住了。
第五天上午,一段視頻跨越重洋,在全網各大平台同步上線。
諾華頓全球CEO親自出鏡,面向國內市場發表了長達二十分鐘的公開道歉聲明。
不僅承認了國內分公司管理層的違法事實,還承諾配合中國司法機關的全部調查。
安然坐在沙發上,把視頻聲音外放。
視頻里的外國老頭用字正腔圓的翻譯腔,念著公關部寫好的稿子。
「我們對部分患者造成的嚴重傷害表示痛心。」
「諾華頓決定,立即全球召回國內市場所有NVD系列骨科植入器械。」
「我們將一次性注資二十五億元,設立受害者專屬賠償基金。」
「該筆資金已於今日打入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指定的監管帳戶。」
安然關掉視頻,轉頭看向陳夜,笑得有些得意。
「老師,他們滑跪了。」
「二十五個億的專項基金,比我們起訴標的還要多。」
「這幫人是怕我們繼續揪著跨國欺詐的罪名不放,想拿錢趕緊把這把火給撲滅。」
陳夜坐在辦公椅上,手指翻閱著手裡的結案報告,頭也沒抬。
「打疼了他們,他們才知道中國的規矩怎麼寫。」
「去跟法院執行局對接,走快速理賠通道。」
「這筆錢必須在一周之內發放到每一個受害者的帳戶里。」
拿到諾華頓賠償基金的撥付批文後,整個賠付流程推進得快得驚人。
那個被截肢的中年男人給律所打來了視頻電話。
畫面里,他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回執單,眼淚糊了滿臉,連話都說不利索。
「陳律師,錢……錢到了!」
「簡訊剛發來的,五百萬,一分都沒少!我……我這後半輩子,這腿……」
男人喉嚨里發出粗重的抽泣聲,說著就要從輪椅上往下挪,旁邊的人拉都拉不住。
「您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給您磕頭了!」
陳夜對著屏幕抬了抬手,聲音放輕了一些。
「行了,好好治病。」
「這錢是你拿半條腿換來的,你們應得的。」
溫怡在旁邊看著屏幕,眼睛跟著紅了起來,偷偷抹了把臉。
這幾天,類似的感謝電話幾乎把律所的座機打到欠費停機。
三百多戶家庭全部拿到了足額的懲罰性賠償金。
第一被告林菀也給陳夜發來了一條很長的語音。
「陳律師,我的名譽恢復了,賠償金也拿到了。」
「醫院那邊想返聘我做科室副主任,我打算接下這份工作。」
「經歷過這些事,我更覺得手術室里得有個敢說真話的人。」
「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有需要隨時開口。」
陳夜聽完語音,隨手回了一個點讚的表情包。
這場因一紙撤訴通知書引發的官司,硬生生把整個行業的毒瘤切了下來。
傍晚時分,陳夜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江州市閃爍的霓虹燈。
這次半個月的出差任務,不僅全面打響了君誠律所的名號,還帶來了非常可觀的入帳。
安然和張靈溪剛在樓下辦完退房手續,推開門走了進來。
安然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職業套裝,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報表,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邀功意味。
「老師,所有的賠償款已經全部分發完畢。」
「我們的風險代理費也結清了。」
「這次咱們名利雙收,江州這邊的幾個大企業排著隊要找我們簽常年顧問合同呢。」
張靈溪走在後面,手裡晃著車鑰匙,不動聲色地用胯把安然往旁邊頂了頂。
「陳律師,行李我都讓李哲他們裝上車了。」
「咱們明天早上就可以啟程回新城。」
「您這幾天太累了,等回去了,我給您安排個好地方放鬆放鬆。」
聽著兩個女人又開始明里暗裡的爭風吃醋,陳夜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微信列表。
柳歡發來了一張孕肚的照片,抱怨最近胎動厲害。
秦可馨甩來一個購物連結,說是給他的書房重新挑了一套摺疊床。
蘇傾影則發了一段在畫室里拉伸韌帶的短視頻,白皙的腳踝在鏡頭前晃個不停。
陳夜面無表情地把這幾條消息直接滑了過去。
最後一條未讀消息,來自江語嫣。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一眼就能認出是城南莊園一樓的客房浴室。
江語嫣穿著一件極其惹火的紅色鏤空內衣,修長的大腿交疊在浴缸邊緣,水珠順著肌膚往下滑。
腳踝上,還掛著那雙陳夜再熟悉不過的紅底水鑽細高跟鞋。
照片下方的輸入框裡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隨後跳出來一句話。
「陳律師,出差這麼久,您的右手恢復好了嗎?」
「我給您準備了一個小遊戲,千萬別讓我等太久。」
陳夜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充滿挑釁意味的文字,原本拿著手機的右手,大拇指在側邊按鍵上用力摩挲了兩下。
江語嫣這個女人,根本學不乖。
幾天沒挨收拾,又開始在底線邊緣瘋狂試探。
這次回去,不僅要面對那個住了四個女人的複雜修羅場,這隻裝了半個月殘廢的手臂,也該光明正大地亮出來了。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看向兩個還在暗自較勁的女律師。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們開車回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