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的一聲,法槌清脆的回音在第一審判庭內迴蕩,原本嘈雜的旁聽席頓時鴉雀無聲。
合議庭的三位法官同時站起身。
審判長拿起面前那份剛剛擬定好的裁判文書。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原告席上。
「本院經審理查明,原告諾華頓醫療分公司訴被告林菀名譽權糾紛一案。」
「現有證據足以證明,原告在明知NVD-C04型骨科植入器械存在金屬塗層缺陷的情況下。」
「通過隱瞞事實、規避抽檢等方式,將該批次殘次產品投入國內市場。」
「被告林菀作為醫療工作者,基於其掌握的患者臨床感染數據以及專業判斷。」
「在公共平台上發布相關風險提示信息,其陳述內容與客觀事實相符。」
整個法庭內只能聽到法官渾厚的聲音。
旁聽席上的家屬們全都屏住了呼吸,很多人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審判長提高音量,繼續宣讀。
「被告林菀的行為不構成對原告商業信譽及商品聲譽的捏造與散布。」
「其主觀上不存在侵權故意,客觀上未實施侵權行為。」
「該曝光行為屬於維護公共醫療安全、保障患者生命健康的合法公益監督。」
「符合公序良俗原則,受我國法律保護。」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本庭現在當庭宣判!」
全體人員起立。
書記員停止了打字。
高鴻飛癱在椅子上,被旁邊的助理硬生生架起。
陳夜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從容站立。
林菀雙手緊緊握著原告席的木質擋板,眼眶通紅。
「一,依法裁定駁回原告諾華頓醫療分公司的起訴。」
「二,案件受理費及保全費,由原告諾華頓醫療分公司負擔。」
「三,鑑於本案審理過程中發現涉嫌經濟犯罪線索,本案依法終止民事訴訟程序。」
「本院將依法把全案卷宗及相關證據材料移送公安機關經偵部門處理。」
審判長停頓了一下,視線越過原告席,看向了旁聽席上的殘疾家屬們。
「同時,針對涉案批次醫療器械在國內違規流通並造成嚴重人身損害的客觀事實。」
「本院將向國家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及衛健部門出具正式司法建議書。」
「建議立即暫停涉案批次器械的使用,並啟動專項倒查機制。」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書送達之日起十日內,向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閉庭!」
法槌重重落下。
這個聲音敲碎了林菀身上背負了兩年的沉重枷鎖。
她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兩年來她被原單位開除。
被全網水軍追著罵造謠者。
被跨國巨頭用三百萬的索賠逼到了天台邊緣。
今天,終於沉冤得雪。
旁聽席上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哭聲。
幾十個杵著拐杖、坐著輪椅的患者家屬不顧法警的阻攔,拼命的往護欄前面擠。
一個失去右腿的中年漢子直接在走道上跪了下來。
他把頭重重的磕在地板上,一邊磕一邊嚎。
「青天大老爺啊!」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我這半條命沒白廢!」
幾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抱在一起哭的直不起腰。
她們的兒子都在醫院裡躺著,家裡早就因為治病掏空了家底。
今天這個判決,給了她們活下去的希望。
陳夜看著這群泣不成聲的普通老百姓,表情平淡。
他走到林菀身邊,遞過去一張紙巾。
林菀抬起頭,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陳律師,謝謝你。」
「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從醫院樓頂跳下去了。」
林菀的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陳夜收回手。
「你該謝你自己。」
「如果你當初向資本妥協簽了那份諒解書,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旁邊的高鴻飛被幾個法警要求離場。
他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完全是被兩個助理架著往外拖。
那些之前還高高在上的外企法務團,現在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臉貼在褲襠里。
他們知道外面現在肯定全是大批媒體在蹲守。
出門只要被拍到正臉,這輩子在律師圈就混到頭了。
一個路過的患者家屬看著他們,直接把手裡的半瓶礦泉水砸了過去。
水瓶砸在一名外企律師的肩膀上,濺了高鴻飛一臉的水。
「喪盡天良的畜生!」
「去牢里過下半輩子吧!」
法警趕緊上前維持秩序,但並沒有去深究那個砸水瓶的家屬。
張靈溪踩著高跟鞋走到陳夜身邊,把那份領事館認證的文件收進公文包。
她一邊收一邊故意提高音量。
「哎呀,這跨國郵費還真沒白花。」
「就這麼幾張紙,直接把人家世界五百強的高管給送進去了。」
「安律師,你說這要是換了別的律所,誰敢接這種硬骨頭?」
安然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接話。
「張大律師說的對。」
「不過這要是沒我連夜查出來的內部通訊記錄,光憑你跑幾趟醫院,這案子能在今天結了?」
張靈溪輕哼了一聲。
「查資料誰不會啊?我是做實地取證的。」
「要不是我在那些家屬面前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你能拿到那些對比數據嗎?」
陳夜聽著兩個女人的爭功,抬手打斷。
「行了。」
「這裡是法庭,要吵回律所吵。」
「你們倆是不是嫌明天活太少?」
聽到陳夜的警告,兩女立馬閉上了嘴。
張靈溪趕緊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
「老闆說的對,今天老闆是大功臣,晚上想吃什麼?我請客。」
安然不甘示弱。
「我連飯店都訂好了,老闆今天必須嘗嘗江州的特色菜。」
兩人的暗中較勁並沒有影響陳夜的心情,他拿起西裝外套搭在手腕上。
此時的網絡上,輿論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開庭前那些在網上辱罵陳夜和君誠律所的營銷號,現在正在被憤怒的網友們集體爆破。
直播間的彈幕數量突破了千萬大關。
「兄弟們,剛才罵過陳律師的趕緊排隊道歉!」
「對不起陳律師,我之前說話太大聲了。」
「君誠律所牛逼!陳夜牛逼!」
「這才是業內天花板,硬剛跨國巨頭,當庭反殺移送經偵,爽翻了!」
「我已經把那個諾華頓江州分公司的官網舉報了。」
「那些帶節奏的水軍呢?出來走兩步啊!」
「估計水軍現在連工資都結不到了,老闆馬上就要進去了。」
之前發過視頻指控林菀造謠的幾個千萬粉大V,嚇得連夜刪視頻關評論。
還有幾個反應慢的,直接被平台封了號。
網友們的力量是無窮的,他們開始自發組建聲援群。
有人把陳夜在法庭上的那段結案陳詞單獨剪輯了出來,配上音樂發布到短視頻平台。
不到半個小時,點讚量直接破了三百萬。
資本沒有國界,但正義有國土這句話直接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熱搜榜首。
所有的負面輿論一掃而空,陳夜的名字在業內封神。
君誠律所的官方帳號後台直接卡死,幾千條私信全都是來諮詢案件的。
溫怡在酒店裡盯著後台數據,眼睛都快看花了。
她給陳夜發了一條微信。
「老闆,咱們律所的電話被打爆了。」
「很多同行發來賀電,還有幾家本地大企業想請我們當常年法律顧問。」
陳夜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帶頭朝著法庭的大門走去。
安然和張靈溪緊緊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脊背挺的筆直。
她們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種近乎耀眼的光環。
今天這半個月的出差,直接把君誠律所的招牌打響了全國。
法庭大門推開的那一刻。
外面黑壓壓的全是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閃光燈連成了一片,刺的人眼睛生疼。
幾十個話筒直接懟到了陳夜的面前。
「陳律師,請問您對今天的當庭宣判有什麼看法?」
「陳律師,聽說您準備代表三百多名受害者向諾華頓發起天價索賠,是真的嗎?」
「陳律師,您接這個案子之前有沒有受到過人身威脅?」
安然和張靈溪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擋在陳夜身前。
兩人的氣場全開,展現出了頂級律師的專業素養。
「各位媒體朋友,請往後退一點,注意安全。」
「本案目前已經移交經偵部門,刑事偵查期間我們不方便透露具體細節。」
「關於後續的民事賠償方案,君誠律所會在官方帳號上統一發布聲明。」
陳夜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定。
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只是安靜的等著安然和張靈溪開路。
直到快走到法院大門口的時候。
一個本地電視台的女記者拼命擠到了最前面,大聲喊道。
「陳律師!」
「之前網上有傳言說,諾華頓曾給您開出一千萬的封口費,您為什麼拒絕?」
陳夜停下腳步。
現場的幾十台攝像機全部對準了他的臉。
他看了一眼那個滿頭大汗的女記者,語氣很隨意。
「因為他們給的太少了。」
「三百多條人命,一千萬就想買斷?」
「這錢我嫌髒,怕爛了手。」
陳夜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下了台階。
這幾句話通過直播鏡頭傳遍了全網,彈幕再次刷屏。
「逼王降臨!」
「就喜歡陳律師這副看不慣你又干不掉你的囂張樣。」
「錢少不干,錢髒也不干,太有原則了!」
「諾華頓這回是真踢到鐵板了。」
那輛黑色的商務車早就等在路邊。
李哲和王浩幫著拉開車門,兩人臉上的激動掩飾不住。
「老大,太牛了,我剛才在後排聽的熱血沸騰。」
陳夜坐進車裡,揉了揉眉心。
安然和張靈溪跟著鑽進后座,依然不忘占據陳夜左右兩邊的位置。
「回酒店休息。」
「明天開始,整理全部患者的索賠清單。」
「案子轉刑事附帶民事,賠償金一分都不能少。」
陳夜下達了新的指令。
整個團隊馬上進入了工作狀態。
商務車平穩的行駛在江州的馬路上。
安然低頭刷著手機,時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老闆,你看看網上現在風向變的多徹底。」
她把手機屏幕遞到陳夜面前。
上面是一個當地論壇的爆款帖子。
發帖人正是那個第一個站出來提供病歷的截肢患者。
長文中詳細描述了君誠律所這幾天是怎麼跑前跑後收集證據的。
帖子下面已經蓋了幾萬層樓。
「以前一直覺得律師都是認錢不認人的勢利眼。」
「今天看到陳夜律師,我服了。」
張靈溪撇了撇嘴,把安然的手機推開。
「行了,別拿這些網友的話來邀功了。」
「現在熱度已經到了頂峰,諾華頓那邊肯定會想盡辦法止損。」
「我剛才收到消息,他們江州分公司的大門已經被圍了。」
「不僅有患者家屬,還有不少跑去退貨的本地經銷商。」
陳夜睜開眼睛,語氣平靜。
「正常的商業邏輯。」
「那些經銷商比誰都精,現在不退貨,等資產凍結了他們連渣都剩不下。」
「不用管他們怎麼鬧,咱們按司法程序走。」
正在這時候,陳夜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林菀發來的一長串文字。
「陳律師,我剛才辦理完退庭手續。」
「醫院那邊的院長給我打了電話,說要收回之前的開除決定。」
「還要給我公開恢復名譽,讓我回去當骨科副主任。」
「我拒絕了,我想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以後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隨時開口。」
陳夜看著屏幕,隨手回復了兩個字。
「保重。」
打贏官司對陳夜來說只是完成了一項業務。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
明天還有成堆的賠償清單要核對,他並不打算在這個勝利上沉浸太久。
更何況一想到辦完案子還要回城南莊園。
面對那個住著四個女人的修羅場,尤其是那個不怕毒打的野狐狸江語嫣。
陳夜現在覺得,還是留在這裡和跨國企業打官司更輕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