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響聲在第一審判庭內迴蕩,原本激奮的旁聽席逐漸安靜下來。
審判長目光越過鏡片,落在原告席上。
「原告方代理律師,法庭現在要求你們對被告方提交的海外公證文件做最後陳述。」
「如果你們不能拿出推翻這些證據的實質性材料,本庭將依法採納被告方的定性主張。」
高鴻飛雙手撐著桌面,領帶早已被扯的松垮。
他身邊的十二個律師全都低垂著腦袋。
根本沒人敢去觸碰那堆預案。
高鴻飛大口喘了幾下,勉強撐著桌沿站直身體。
事已至此,他知道在事實層面已經無法翻盤了。
但他還要做最後的掙扎,必須試圖把案子拉回民事糾紛里。
只有這樣,諾華頓的高管才能免去牢獄之災。
「審判長,我方對這些文件的真實性不再持有異議。」
高鴻飛這話說出口,旁聽席上的家屬們立刻發出一陣噓聲。
安然坐在對面,毫不留情的嘲諷起來。
「高大律師這是終於捨得認帳了?」
「早幹嘛去了,非得被當眾揭穿才肯老實。」
「剛才那副趾高氣揚的架勢去哪了?」
高鴻飛沒有理會安然的嘲諷,他抓著麥克風,語氣裡帶著詭辯意味。
「但這並不能證明諾華頓存在主觀上的犯罪故意。」
「審判長,各位旁聽人員,諾華頓是一家擁有十萬員工的跨國巨頭。」
「我們的生產線遍布全球,產品型號多達上千種。」
「這批NVD-C04型骨釘的塗層問題,完全屬於生產過程中的工藝誤差。」
「這種大規模流水線上的次品率,在製造業是非常常見的情況。」
高鴻飛越說語速越快,緊緊抓住這個理由。
「企業高層根本不知道具體的參數偏差,這完全屬於管理上的疏漏。」
「下面工廠的業務員為了完成業績,私自修改了出庫單。」
「這確實是我們的內部監管不到位,但這絕對不是高層授意的故意投毒!」
張靈溪直接站起身,拿起面前的文件拍在桌上。
「高律師,你是把大家都當三歲小孩哄嗎?」
「換批號傾銷、買通鑑定機構、利用水軍網暴受害者。」
「這一連串的操作,你現在跟我說這叫不知情的管理疏漏?」
「哪個底層的業務員有這麼大的能量,能調動全網的營銷號?」
「什麼樣的管理疏漏,能精準推演出把事故責任全部嫁禍給國內手術室環境的話術?」
張靈溪毫不退讓的盯著對方。
「你把黑鍋往底下人身上一甩,就想把幾億的跨國欺詐洗乾淨?」
高鴻飛咬死這套邏輯不鬆口,硬著頭皮反駁。
「張律師,你不要用結果來倒推主觀意圖。」
「危機公關是企業的本能反應,」
「下屬部門掩蓋錯誤的行為,並不代表總部一開始就知道產品有問題。」
「你們拿不出證據證明,諾華頓在生產這批骨釘之前,就故意要造假害人。」
「只要沒有主觀上的故意犯罪,這就依然屬於民事侵權賠償的範疇。」
「我們願意在民事層面承擔侵權損害責任,對患者進行足額賠償。」
「但這輪不到經偵部門來用刑法伺候我們。」
高鴻飛這番辯詞,在法律程序上確實非常刁鑽。
刑事犯罪的定罪標準極其嚴格,必須有明確的主觀犯罪意圖。
如果只是用產品瑕疵來打官司,諾華頓最多就是賠一筆天價違約金。
那些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的高管根本不用承擔刑事責任。
旁聽席上的外企法務們紛紛點頭交流,覺得高鴻飛這招棄車保帥用的好。
只要把主觀故意洗成工藝誤差,這案子就還是個普通的賠償案。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跟著著急起來。
「這老小子太滑頭了,居然想用不知情來洗白。」
「這怎麼證明啊,難道還能鑽進老外高管的腦子裡看他們怎麼想的?」
「壞人做壞事難道還會在腦門上寫著我是故意的嗎?」
「陳律師趕緊掏證據打他臉啊,別讓他鑽了空子!」
陳夜坐在椅子上,看著高鴻飛那副無賴的樣子。
他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個U盤。
他在手心裡把玩著U盤,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
「高律師,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業務水平確實很紮實。」
「知道在事實層面打不過,就立刻轉向主觀意圖上鑽空子。」
「你覺得我拿不出他們蓄謀已久的證據,對吧?」
高鴻飛看著陳夜手裡的U盤,心裡沒來由的發毛,但他還是強撐著場面。
「陳律師,法庭重證據講法理,不是靠你在那裡虛張聲勢就能定罪的。」
陳夜把U盤遞給旁邊的書記員。
「那就讓法庭聽聽,你們的主子在會議室里是怎麼高談闊論的。」
高鴻飛猛的抬起頭,眼神里閃過慌亂,急切的喊道。
「審判長,原告方抗議!」
「這份未經庭前證據交換的錄音,極可能是非法竊聽所得。」
「根據民訴法證據規則,嚴重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獲取的視聽資料,不得作為定案依據!」
陳夜輕蔑的掃了他一眼。
「高律師,別急著跳腳。」
「這份錄音不是我們竊聽的,」
「是海外檢方調查造假案時依法查扣的伺服器通訊記錄。」
「我的委託人只是通過合法的跨國司法互助渠道,申請調取了這部分副本。」
「文件不僅有海外公證機構的公證,還有我國駐當地領事館的認證簽章。」
「獲取途徑完全合法合規,具有絕對的法律效力。」
安然配合默契的把公證證書舉了起來,向合議庭展示。
「審判長,相關公證與認證書原件已同步提交。」
審判長翻看了一下手裡的文件,點了點頭。
「證據來源合法,允許當庭播放。」
大屏幕閃爍了一下,出現音頻播放界面。
同時,屏幕下方同步顯示出經過翻譯的雙語字幕。
「這份音頻,是諾華頓高管在海外總部的內部通訊會議記錄。」
「時間是在他們決定把這批問題骨釘運往我國的前一個月。」
法庭內的音響里傳來略帶電流聲的外語對話。
第一個說話的聲音,被大屏幕標註為諾華頓全球副總裁查理斯。
「這批C04型號的報廢庫存必須儘快處理掉,倉儲成本太高了。」
接著是帶有濃重口音的質檢部總監的聲音。
「可是副總裁先生,這批骨釘的金屬塗層有致命缺陷,植入人體後感染率超過百分之三十。」
「這在歐區根本通不過任何一級的醫療審批。」
「如果強行投放市場,我們會被當地的醫療監管機構吊銷執照的。」
查理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歐區通不過,那就運到亞洲去,特別是中國市場。」
質檢總監似乎有些遲疑。
「但那邊的患者一旦出現大面積感染,我們會面臨巨大的法律風險。」
接下來查理斯的那段話,直接摧毀了高鴻飛構築的防線。
「聽著,我已經讓法務部做過詳細的風險評估。」
「那個國家的醫療器械抽檢目錄里,並沒有把游離金屬離子納入常規的強制檢驗項目。」
「只要我們用A01型號去送檢,就能完美避開他們的抽檢程序,拿到合法的通關批文。」
音頻里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查理斯的語氣充滿了算計。
「況且,那個國家的患者維權成本極高,老百姓根本不懂怎麼保留證據。」
「就算出了事,他們也很難證明是我們的產品問題。」
「我們只需要花一點小錢,買通當地的醫療鑑定機構。」
「把責任推給他們的地方醫院環境和患者自身體質就可以了。」
「他們有龐大的人口基數,這是一筆巨大的利潤。」
「即使面臨少數幾個難纏的訴訟,隨便賠點錢也能輕鬆打發。」
「這些利潤,遠大於我們付出的那點公關費和賠償金。」
錄音播放完畢,整個法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中。
大屏幕上的字幕還停留在那裡。
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對中國患者生命的漠視,簡直令人髮指。
旁聽席上的外企法務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
他們原本是來看陳夜出醜的,現在卻感覺大禍臨頭。
有幾個人甚至悄悄弓起身子,從後門溜了出去。
估計是急著給各自的公司高層打電話,趕緊自查有沒有留下類似的要命把柄。
安然站起身,把郵件記錄拍在高鴻飛面前。
「高律師,看清楚了,這可不是什麼底層的管理疏漏。」
「這是你們總部高層白紙黑字發出來的行動指令。」
「在明知產品存在嚴重致殘風險的情況下。」
「刻意制定了針對我國市場的雙標銷售策略。」
「精準計算了國內的監管漏洞,預判了老百姓維權艱難。」
安然的話語擲地有聲,在法庭內激盪。
「為了清理報廢庫存賺取暴利,他們把我國患者當成了廉價的耗材。」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事故,這是一場蓄謀已久、刻意為之的商業殘害!」
張靈溪緊跟著補刀,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你們把風險評估做得這麼詳細,連怎麼推卸責任都提前想好了。」
「現在你跟我說這叫沒有主觀惡意?」
「高鴻飛,你也是物我國人,你看懂大屏幕上那些字了嗎!」
「他們就是在賭我們老百姓打不起官司,賭我們的監管拿他們沒辦法。」
「這種明目張胆的跨國商業犯罪,這就是徹頭徹尾的商業投毒!」
「你居然還要拿違約賠償來洗白!」
高鴻飛雙手緊緊抓著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帶來的律師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有人把臉埋在雙手裡,根本不敢抬頭看旁聽席上那些憤怒的目光。
事實、程序、主觀意圖,陳夜把原告方打的毫無招架之力。
這場官司的勝負,其實在陳夜拿出U盤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陳夜看著高鴻飛那張失去血色的臉,語氣冰冷而平靜。
「高律師,你剛才問我用什麼證明他們的主觀故意。」
「現在你聽清楚了嗎?」
「他們不僅是故意的,而且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惡意。」
「他們把我國患者的健康,當作了賺錢的工具。」
陳夜轉頭看向合議庭的方向,站的筆挺。
「審判長,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被告方不僅存在放任損害結果發生的間接故意,更是蓄謀已久的主動欺詐。」
「被告方再次請求法庭,依法駁回原告諾華頓醫療分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
「並直接將本案移交公安機關經偵部門,對相關涉案高管進行刑事立案偵查。」
這一次,高鴻飛沒有再舉手反對。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那十二個律師全都癱軟下來,一聲不吭。
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們哭成了一團,這是大仇得報的宣洩。
直播間裡的彈幕數量直接卡爆了伺服器,滿屏的彈幕在不停滾動。
「原來老外連怎麼鑽空子都算好了,太惡毒了!」
「陳律師乾的漂亮,把他們送進去坐牢!」
「這就叫求錘得錘,高大律師這回傻眼了吧!」
審判長拿起法槌,用力敲擊在底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