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議庭的三位法官傳閱完那幾份帶公證的海外文件。
審判長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這份證據鏈太完整了,從海外質檢不合格,到總部高層授意換批號傾銷,再到國內掩蓋事實的話術指導。
每一個環節都扣得嚴絲合縫,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程序漏洞。
更要命的是那些對比數據。
國內患者的發病規律與海外殘次品的隱患報告完全吻合。
這不需要醫療專家來做鑑定,哪怕是個普通人也能看懂這其中的貓膩。
審判長重新戴上眼鏡,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代理律師。」
「針對被告方提交的海外公證文件,以及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的指控。」
「你們有什麼要質證和反駁的?」
高鴻飛額頭上的汗水已經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
他身後的十幾個精英律師全在翻書看手機,卻沒人能給出一個有效的應對方案。
這案子沒法打。
事實確鑿,證據合規,對方連翻譯公證和領事館鋼印都辦齊了。
高鴻飛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法庭真的把案子移交經偵。
諾華頓的國內高層全得進去蹲局子,他這個首席法務代理也脫不了干係。
必須要用盤外招了。高鴻飛猛地站起身,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
他不再看那堆卷宗,而是直視著合議庭的方向。
「審判長,我方對這些證據的真實性依然持有異議!」
「被告方這是在斷章取義,惡意誇大跨國企業的內部管理瑕疵!」
「諾華頓是全球排名前十的醫療器械巨頭。」
「我們在國內投資建廠,每年納稅數十億,解決了上萬人的就業問題。」
「江州市把我們當作重點招商引資的標杆企業,給過很多政策優待。」
「被告方現在的這種做法,完全是在破壞江州的營商環境!」
高鴻飛越說聲音越大,企圖用這種方式給自己壯膽。
「跨國貿易中,針對不同地區的市場准入標準和產品線進行調整,這在商業領域是很常見的操作。」
「海外的環保標準和國內不一樣,我們根據區域特色進行產品線區隔,這也是為了滿足不同消費群體的需求。」
「陳律師單憑几份內部郵件,就把正常的商業行為上升到跨國犯罪的高度。」
「這是在煽動民族情緒,是在搞民粹主義針對外資!」
「如果法庭今天支持了這種莫須有的指控。」
「這要是傳到國際上,以後還有哪家外企敢來我們這裡投資?」
「這會給地方經濟帶來多大的負面影響,陳律師你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這番偷換概念的宏大敘事一拋出來,旁聽席上的家屬們當場就炸開了鍋。
幾個拄著拐杖的中年男人氣得直拍大腿。
「放你娘的屁!」
「你們把毒釘子打進我們的骨頭裡,這叫滿足需求?」
「納稅就能隨便草菅人命了嗎!」
法警趕緊走上前去安撫家屬的情緒,法庭內的秩序再次出現了波動。
陳夜這邊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密集到看不清畫面了。
「臥槽,這老西裝真敢說啊,拿撤資來要挾法院?」
「這臉皮簡直厚得能防彈了,商業瑕疵這種詞他是怎麼說出口的。」
「合著按他的意思,外企來投資,老百姓就該感恩戴德被他們坑?」
「陳律師干他!別讓他轉移話題!」
安然坐在椅子上,被高鴻飛這番言論氣笑了。
她拿起麥克風,毫不客氣地回懟。
「高律師,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外企來投資是因為這裡有龐大的市場和利潤,不是來做慈善的。」
「你們把歐區淘汰的工業垃圾高價賣給國內患者,這叫正常的商業行為?」
「刑法第一百四十條寫得清清楚楚,以次充好,以不合格產品冒充合格產品。」
「銷售金額二百萬元以上的,處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你們涉及的金額高達上億元,這不是犯罪是什麼?」
張靈溪跟著接話,語氣里全是嘲諷。
「還拿破壞營商環境來壓人。」
「你們行賄鑑定專家,偽造官方報告,欺詐上百名患者。」
「把國內的醫療市場搞得烏煙瘴氣,到底是誰在破壞營商環境?」
「怎麼著,你們外企的高管是有免死金牌還是怎麼的?」
「只要打著跨國企業的旗號,就能在國內的司法體系里橫著走?」
高鴻飛被兩個女律師懟得啞口無言。
但他還是緊緊咬著那個所謂的大局觀不放。
「你們這就是在斷章取義!」
「不管怎麼說,諾華頓對地方經濟的貢獻是實打實的。」
「商業糾紛就應該在民事框架內解決。」
「陳律師非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這不符合多方的利益。」
一直沒有說話的陳夜,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目光環視了一圈法庭。
他的視線從高鴻飛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掃過。
然後看向左側旁聽席那些西裝革履的外企高管。
最後落在了右側旁聽席那些殘疾受害者的身上。
法庭內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陳夜要進行最後的結案陳詞了。
陳夜拿起面前的麥克風,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感。
「高律師,你剛才提到了商業、利潤、營商環境,甚至是國際影響。」
「你的辯護邏輯很清晰,字字句句都在計算經濟帳。」
「但你唯獨漏算了一點。」
陳夜伸手指著右邊的旁聽席。
「這裡坐著的不是冷冰冰的數據,不是你們財報上的營收數字。」
「這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我們國家的普通百姓。」
「他們有的是家裡的頂樑柱,有的是還在上學的孩子,有的是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
「他們花光了積蓄,甚至借了債,去醫院治病。」
「他們本該康復出院,重新回歸正常的生活。」
「但就因為你們所謂的跨國商業調整,因為你們那不可告人的產品分流。」
「他們現在的骨頭爛了,截肢了,終身殘疾了!」
陳夜的聲音在寬敞的審判庭內迴蕩。
直播間裡的幾百萬觀眾此時都停止了發送彈幕,全在認真聽著這段發言。
林菀坐在陳夜旁邊,眼淚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比誰都清楚那些患者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高律師,你想用外資撤資來威脅法庭,你想用稅收來掩蓋罪行。」
「那我就在這裡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商業資本可以逐利,可以競爭,可以全球化發展。」
「但絕對不可以拿我國百姓的生命健康換利潤!」
高鴻飛臉色煞白,後退了半步。
「陳律師,我們符合市場准入規定,你們不能用兩套標準來評判外企。」
陳夜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進行高壓輸出。
「標準?」
「你們既然知道有標準,為什麼在歐區連個外包裝不合格都要主動召回。」
「到了國內,連骨釘的核心塗層脫落,你們都能串通專家掩蓋真相?」
「這是兩套標準的問題嗎?」
「中外市場標準可以有差異,但生命標準、安全標準不該有差異!」
「人命都是平等的!」
「你們外企不是不懂得合規,是不屑於對本國市場合規!」
「你們把國內患者當成了什麼?」
「當成了你們清理海外淘汰庫存的垃圾場!」
「當成了你們肆意斂財卻不用承擔任何後果的試驗田!」
陳夜步步緊逼,氣場全面壓制了對面那十二個大律師。
合議庭的法官們全神貫注地聽著,書記員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飛舞。
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早已泣不成聲,幾個老人互相攙扶著,眼裡滿是憤慨。
陳夜拿起桌上的訴狀原件,在空中揚了揚。
「你剛才大言不慚地談論營商環境。」
「那我就教教你,什麼是真正的營商環境。」
「所謂的營商環境,保護的是合法經營的企業,絕不保護歧視國民、殘害百姓的資本霸權!」
「任何企業,不管你有多大的背景,不管你來自哪個國家。」
「只要你踏上了這片土地,只要你在做中國人的生意。」
「你就必須遵守這裡的法律,尊重這裡的人民。」
「企圖用資本的力量來干預司法,企圖用金錢來買斷真相。」
「在今天的法庭上,這套行不通!」
高鴻飛的身體晃了晃,只能雙手用力撐住桌面才沒讓自己倒下。
他引以為傲的辯護體系,他背後那龐大的跨國集團光環。
在這一刻,直接被擊得粉碎。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外企法務同行,現在全都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安然和張靈溪看著站在前面的陳夜,眼中滿是敬畏與狂熱。
這個男人在法庭上的光芒,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陳夜轉身,面朝正中間的國徽。
他的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也傳到了全網千萬觀眾的屏幕前。
「這個案子早就不是簡單的醫療糾紛,更不是名譽侵權。」
「這是一場針對肆意踐踏國民生命健康的資本的反擊。」
「高鴻飛律師剛才問我,把事情鬧大到底對誰有好處。」
「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把真相公布於眾,對所有的普通老百姓有好處。」
「對維護本國司法的尊嚴有好處。」
「資本沒有國界,但正義有國土,生命有尊嚴!」
「在本國的法庭之上,我國人的健康與生命,至高無上!」
當這最後幾個字落下。
偌大的第一審判庭內,落針可聞。
緊接著,右側旁聽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那幾十個殘疾家屬站了起來,拼命地鼓掌,甚至有人大聲叫好。
這掌聲迅速蔓延,連一些坐在左側的本地律師也忍不住跟著拍起了手。
這是法律從業者的共鳴,也是作為一個國人的血性。
直播間裡的彈幕經歷了幾秒鐘的停頓。
隨後迎來了密集的刷屏。
「燃爆了!聽得我頭皮發麻!」
「這才是真正的中國律師!陳律師簡直是在發光!」
「資本沒有國界,但正義有國土!這句話絕了!」
「滾出中國!嚴查這些草菅人命的黑心企業!」
「請求法庭馬上立案,把這幫孫子全抓起來!」
「我國人的健康與生命至高無上!說得太好了!」
審判長看著台下群情激奮的場面,並沒有立刻敲響法槌制止。
他也是個有著幾十年審判經驗的老法官,心裡的那團火同樣被點燃了。
直到掌聲稍微平息,他才拿起法槌,重重地敲擊在底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