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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無情殺局,冷眼窺天機

2026-06-08 01:04:58 作者: 佚名

  「越是強大了,才能活的越好。」

  沈硯知道,在這深宮之中,武藝是保命的本錢。

  每多一分實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

  接下來的幾日,沈硯的日子過得極有規律。

  白日裡,他照常在御前當值,端茶遞水,擦洗筆墨,察言觀色。

  散了值便回到住處,翻閱牛公公派人送來的家宴章程。

  那厚厚一摞卷宗足有三四十頁,從乾清宮的座次排布到每一道菜的上菜時辰。

  沈硯不敢有半分懈怠,逐字逐句地研讀,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用紙條夾上標記,隔日再去向牛公公告教。

  牛公公見他這般上心,愈發滿意,偶爾還會額外點撥幾句。

  告訴他哪些地方是往年出過紕漏的,哪些地方是萬歲爺格外在意的。

  除此之外,沈硯還特意跑了司設監、直殿監等幾個相關部門,一一拜會了管事太監。

  將家宴涉及的器皿、桌椅、燈燭、酒水等項逐一核實。

  這些管事太監起初只當他是個新來的奉侍,態度敷衍。

  但一聽他是奉了牛公公之命籌備除夕家宴。

  又隱約知道他背後有司禮監的關係,立刻便換了笑臉,殷勤配合起來。

  至於前幾日,在酒席之上喝過酒的酒醋面局、御膳房、尚宮監等幾位掌事。

  ......

  見到沈硯前來之後,於公於私,更是熱絡的很。

  這不由得讓沈硯有些感慨那『酒場』的妙用。

  「這般好的酒場,若是今後有機會,還是要多多參與才是。」

  每夜臨睡前,沈硯必服一粒菩提凝氣丹,運功修行兩個時辰。

  幾日下來,真氣的進境一日千里,化骨綿掌的掌力也愈發精純。

  只是那瓶丹藥只剩下了四粒,沈硯算著分量,決定暫且停服,留待突破瓶頸時再用。

  這一日午後,沈硯從御膳房回來,將家宴菜品的清單又核對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方才擱下筆,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

  

  「來人。」

  他朝門外喚了一聲。

  不多時,一個小太監便掀簾走了進來,彎腰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公公有何吩咐?」

  正是小毛子。

  御前奉侍這位子,自然不止一人。

  沈硯是正,小毛子是副手。

  當初沈硯初到御前時,小毛子心裡一百個不服氣,明里暗裡沒少給沈硯使絆子。

  那時的他滿心想著把這個空降的新人擠走,好讓自己在御前多露幾回臉。

  可誰曾想,短短數日之間,形勢便急轉直下。

  先是沈硯與吳大海、陳安那幫子掌事太監們同桌吃席。

  交杯換盞,稱兄道弟。

  他一個無根無基的小太監,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沈硯怎麼就搭上了那幫人的線。

  緊接著,沈硯去給牛公公請安的事在整個御前傳得沸沸揚揚。

  牛公公對旁人愛答不理,偏偏對沈硯賜座上茶,態度之親熱前所未見

  有人私下議論,說沈硯是司禮監某位當家的的乾兒子,牛公公都得給他三分薄面。

  小毛子聽到這些傳言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到天靈蓋。

  他想起自己之前乾的那些事。

  這些事要是被沈公公記在心裡,雖然說的事不追究了。

  但是等人家站穩了腳跟,捏死自己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更要命的是,就在昨日,這位沈公公忽然被牛公公委以除夕家宴的差事。

  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劈在小毛子頭上,炸得他渾身發麻。

  除夕家宴是什麼分量,他在宮裡待了大半年,再清楚不過。

  那得是牛公公信得過、用得著的人才能沾手的差事。

  往大了說,那是御前露臉的天賜良機。


  往深了說,那是將來提拔升遷的敲門磚。

  沈公公如今得了這份差事,等於半隻腳已經踏上了升遷的台階。

  這兩日小毛子吃不下睡不香,走路都躲著沈硯的影子,生怕被秋後算帳。

  此刻被沈硯叫到跟前,他兩條腿都在微微發顫。

  沈硯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你近來在宮中可曾聽聞,近日有什麼處斬之事?」

  小毛子一愣。

  他原以為沈硯叫他來是要算舊帳,都已經做好了跪地求饒的準備,卻不想對方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了沈硯那雙幽深平靜的眼睛,又慌忙低下頭去。

  心裡卻飛快地轉開了。

  處斬之事?沈公公打聽這個做什麼?

  宮中處斬宮人並不罕見,犯了重罪的太監宮女,輕則杖斃,重則斬首,都有一套固定的章程。

  按說沈公公是御前的人,跟刑獄八竿子打不著,怎麼忽然對這個感了興趣。

  難道……是沈公公覺得手底下的人不老實,想殺雞儆猴?

  還是說,他準備拿誰開刀,先摸摸門路?

  小毛子越想越心驚,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公公……您問這個,莫非是對監斬之事有所興趣?」

  沈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這一眼不咸不淡,卻把小毛子看得心頭直跳。

  對方不解釋,也不否認,就這麼端著架子晾著他。

  這分明就是上位者的敲打手段,故意讓你自己去猜,自己去怕。

  小毛子怕了。

  他心裡暗罵一聲。

  「原以為沈公公是個溫文爾雅的主兒,沒想到竟有這般癖好,喜歡看人殺頭!」

  這叫什麼愛好?

  這不是『閻王爺審小鬼人命關天當樂子』看。

  但他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異樣,連忙賠笑道。

  「公公問得巧,倒還真有一樁。小的前兩日聽尚方監的人說,御前大太監王安,因為與宮女私通,已被下了大獄,這幾日便要問斬。」

  沈硯聽到「御前大太監王安」這幾個字時,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

  冷宮梅毛牆下那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身影。

  二人卿卿我我倒還罷了,還非得要談論天家隱私,如今被問罪下獄,倒也不足為奇。

  沈硯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心中泛起了一陣異樣的波動。

  之前欽天監監正周雲逸死亡的時候,他曾經在對方身上撿取到了『柳體+3』以及二十個成就點的選項。

  後來他做過許多次嘗試。

  宮中時常有犯錯的宮女被罰跪、病死的太監被送出宮。

  他找機會遠遠地看過幾回,但是並沒有什麼提醒。

  反覆幾次之後,他終於摸清了規律。

  普通人的死亡,對金手指毫無意義。

  而王安做為御前太監,正五品的銜,在宮中的地位很高。

  這樣的人物若是被處斬,絕對稱得上「身份不低」四個字。

  況且,王安能在御前做到御前太監的位置,在宮裡少說經營了一二十年,手中經手過的銀兩數不勝數,結交過的人脈盤根錯節。

  知道的秘密更是數不勝數,或許也有特殊命格在身。

  這樣一個人被推到菜市口問斬,那場面……會不會不一樣?

  沈硯的目光微微閃動,指尖在桌面上停了片刻,然後不緊不慢地抬起頭來,神色依舊平淡如水。

  「御前太監王安?」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像是在琢磨什麼。

  「此人能被定什麼罪名?何時斬?在何處斬?」

  小毛子見他追問得這般詳細,愈發篤定了心中的猜測。

  —這位沈公公果然是衝著看殺頭去的!

  他不敢怠慢,連忙將自己從尚方監那邊聽來的消息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回公公,那王安犯的是穢亂宮闈的大罪,。小的聽說他與乾西五所的宮女陳氏私通,已有三載之久,被值夜的禁衛撞了個正著,當場拿住。」

  「萬歲爺龍顏大怒,說這等穢行污了宮禁清譽,連刑部都不必走,直接定了個斬立決。」

  「行刑的日子就在後天午時三刻在宮門口。」

  「小的還聽說,這王安在獄中一直喊冤,說自己和陳氏是兩情相悅,並非私通。可這話說了也等於沒說,宮裡除了萬歲爺,誰還有資格談什麼兩情相悅。」

  「再說了,御前太監與宮女私通,往小了說是穢亂宮闈,往大了說那就是欺君之罪。萬歲爺沒株連他九族,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沈硯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後天午時三刻,宮門口。

  這個時間,恰好是他當值完早班之後的空檔。

  若要去觀刑,時間上倒是不衝突。

  他心思飛轉,面上卻紋絲不動,只是朝小毛子微微頷首。

  「知道了。你且回去當差吧。」

  小毛子愣了愣。

  他以為沈硯問完話之後,至少會交代幾句別的事情。

  敲打敲打他,或者吩咐他辦什麼差事,再或者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可沈硯什麼都沒說,就這麼讓他走了。

  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比挨一頓罵還讓人難受。

  小毛子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敢多嘴,躬身行了一禮,倒退著出了房門。

  走到院外,被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沈硯的房門。

  「這位沈公公,面上看著和氣,心裡頭可不好琢磨。打聽殺頭的事就跟打聽今晚吃什麼似的,輕描淡寫,面不改色……」

  「這哪是什麼新來的雛兒,分明是條披了羊皮的狼,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把我吃了。」

  很快,王安處斬的日子便到了。

  這一日清晨,沈硯照例在御前當值,將萬歲爺用的筆墨紙硯準備好,直到午時初刻才散了班。

  他回到住處換了身不起眼的長袍,朝宮門方向走去。

  天陰沉沉的,像是隨時要落雪。

  冷風順著宮道長驅直入,等到宮門口西側的刑場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尚方監的獄卒,有刑部的差役。

  還有一些膽子大的宮女太監遠遠地站著,伸長了脖子朝裡面張望。

  宮裡頭處斬宮人雖不罕見,但斬一個御前太監,還是極少有的事。

  更何況這王安犯的還是穢亂宮闈的風流罪。

  光是「與宮女私通」這四個字,就夠讓人嚼上三天三夜的舌根。

  沈硯沒有擠進人群,而是在刑場斜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下站定。

  這個位置不遠不近,既不會引人注意,又能將刑場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

  落在刑場中央那方血跡斑斑的青石台上。

  午時三刻,天色愈暗。

  一陣沉悶的鑼聲從刑場深處傳來,圍觀的宮人們頓時騷動起來,紛紛朝兩邊讓開一條道。

  四個獄卒押著一個身形佝僂的男人走了出來。

  沈硯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男人穿著一件骯髒不堪的白色囚衣,頭髮蓬亂如草,臉上滿是血污和淤青。

  正是王安。

  那個曾經在御前風光無限的御前大太監,此刻落魄得連街邊的乞丐都不如。

  獄卒將王安押到青石台前,一腳踹在他的膝彎處,王安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一名膀大腰圓、赤著上身的劊子手緩步上前。

  手中的鬼頭刀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監斬官展開聖旨,抑揚頓挫地念了起來。


  「御前太監王安,辜負聖恩,穢亂宮闈,與宮女陳氏私通半載,玷污禁地,罪不容誅……」

  「冤枉啊!」

  跪在地上的王安忽然猛地抬起頭來。

  「我王安在御前當差二十年,兢兢業業、俯首帖耳,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我無親無故、無根無家,半生血肉都獻給了這座皇城!到頭來,不過是動了一點人心,便要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嗎?!」

  那監斬官眉頭一皺。

  「放肆!皇旨已定,罪證確鑿,休得胡言詭辯!」

  王安慘然一笑。

  「罪證確鑿?」

  「我與陳氏相識三載,從未逾矩半分。深夜相伴,不過是深宮寒夜太長,兩個無根無依的可憐人,相互取暖,互訴苦楚罷了。」

  「宮牆萬丈,朱門冰冷,我們不過是說幾句真心話,聊幾句人間煙火,不過是兩個孤苦之人,動了一點人心,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啊!」

  圍觀的宮人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監斬官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大膽王安!聖旨當前,安敢咆哮!斬!」

  一刀落下,鮮血四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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