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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咱家有乾兒子了

2026-06-25 14:13:26 作者: 佚名

  景和帝坐擁天下美人。

  也許是膩了。

  也許是找到了新的玩物。

  也許……是楊貴妃身上也出現了某些不能讓外人看見的東西。

  沈硯緩緩吐出一口氣,將茶盞放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今日捧你上天,明日就能將你踩進泥里,全憑一時喜怒。

  牛公公伺候了景和帝二十多年,一朝身死,乾清宮那邊連個正式的訃告都沒有,只讓內務府按例辦了後事,草草了結。

  楊貴妃風光了三年,如今連皇帝的面都見不著。

  毓秀宮的宮門終日緊閉,據說裡頭伺候的宮人已經開始偷偷往外遞東西變賣,為日後做打算了。

  

  這就是皇宮。

  花團錦簇底下,遍地白骨。

  沈硯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這些事。

  他在這個位置上,最要緊的是把自己的差事辦好。

  把左衛營牢牢攥在手裡,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後宮的風雨再大,只要不淋到自己頭上,就與他無關。

  夜漸深,左衛營的喧囂慢慢沉寂下來。

  沈硯沒有回住處,而是盤膝坐在值房內間的矮榻上,閉目調息。

  天外逍遙篇的真氣在體內運轉了三個小周天,沈硯額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渾身經脈微微發熱,正是漸入佳境的關口。

  忽然。

  哐!哐!哐!

  三聲輕響,像是敲門的人生怕驚擾了什麼。

  沈硯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射向門扉。

  這個時辰,不該有人來。

  「誰?」

  門外沉默了兩息,然後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

  「沈統領,小的……小的劉七,左衛營第三隊戍卒,有要事求見大人。」

  劉七?

  沈硯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左衛營百多人,他不可能每個人都認得。

  但對方既然能準確找到他在值房過夜的時間。

  說明至少是做過功課的。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瘦削的年輕人低頭走了進來。

  他進屋後見到陳皓,急忙將門合攏,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沈硯微微眯起眼。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劉七已經一個頭磕了下去。

  額頭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的劉七,懇請沈統領……收小的做個乾兒子!」

  沈硯挑眉。

  他在宮中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

  但一個素不相識的戍卒半夜三更跑來磕頭認爹,倒還是頭一回。

  這讓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初見趙公公的時候。

  「哦?拜咱家為乾爹?」

  「正是!」

  「你先起來。」

  「大人不答應,小的就不起來。」

  劉七又是一個頭磕下去,肩膀微微發抖,顯然緊張到了極點,但聲音卻倔強得很。

  沈硯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十八九歲的年紀,壁紙還大幾分。

  面龐瘦削,顴骨微凸,膚色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從底層苦熬上來的。

  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骨節粗大,指縫裡有陳年的老繭和洗不掉的污漬。

  這種人沈硯見得多了。

  京郊農戶出身,家境貧寒,託了關係塞進禁軍混口飯吃。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在營里就是最底層的雜役,髒活累活全是他們的,功勞賞賜全是別人的。

  熬上十年能混個隊正就是祖墳冒青煙。


  大多數人一輩子就是個戍卒,到死都穿不上那身鑲邊的校尉服。

  這樣的人,三更半夜跑來拜乾爹,目的只有一個。

  想往上爬。

  沈硯不討厭想往上爬的人。

  相反,他喜歡這種人。

  因為這種人最容易被掌控。

  他們嘗過底層的苦,對權勢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強烈。

  只要給他們一點甜頭,讓他們看到希望,他們就會死心塌地地跟著你。

  「你是第三隊的?」

  沈硯開口問。

  「第三隊的隊正是錢彪,你怎麼不去找他?」

  劉七咬了咬牙,低聲道。

  「錢隊正眼裡只有趙百戶,小的這種出身,他連正眼都不會瞧。」

  「你找我,他就肯正眼瞧你了?」

  「小的不敢奢求錢隊正正眼相看。」

  「小的只想跟著沈統領,做沈統領的一雙眼睛,一對耳朵。營里有什麼事,京里有什麼風聲,只要大人用得著,小的萬死不辭。」

  沈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這雙眼睛裡沒有虛浮的諂媚,只有一股近乎偏執的野心。

  「你家是哪裡的?」

  「通州張家莊,爹娘都在,上頭兩個哥哥,下頭一個妹妹。家裡種了六畝薄田,去年水災沖了三畝,剩下的勉強餬口。」

  劉七說得很快,像是背過無數遍。

  「小的三年前應募入營,月餉一兩二錢,每月寄一兩回家,自己留兩錢傍身。」

  沈硯沉默片刻。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娶親了嗎?」

  「沒有。」

  劉七搖頭。

  「小的這樣的出身,哪家姑娘肯嫁。也不敢想,先攢些銀子,把爹娘的房子修一修再說。」

  沈硯端詳著他,沉默了很久。

  值房裡的燭火跳了跳,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你可知道,拜了乾爹意味著什麼?」

  「你拜了我,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要你去死,你不能眨一下眼睛。」

  「小的知道。」

  「你不怕?」

  「怕。」

  劉七終於抬起頭,眼眶微紅,但眼神堅定如鐵。

  「但小的更怕一輩子爛在泥里。」

  這句話說得很糙,卻很犀利。

  沈硯忽然笑了一下。

  「行。」

  沈硯站起身,走到劉七面前。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乾兒子。但我這個人,不講虛禮,只看實心,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劉七渾身一震,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磕破了皮,滲出一縷血絲。

  「兒子明白!兒子劉七,叩見乾爹!」

  沈硯彎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輕輕往上一托。

  劉七隻覺得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自己從地上提了起來,腳下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沈硯的手勁收放自如,不露痕跡。

  這日傍晚,沈硯處理完公務,將劉七叫到跟前。

  「你去把門關上。」

  劉七依言關好門,又仔細檢查了窗子是否合攏,這才回到沈硯面前站定。

  他隱約感覺到乾爹今日要交代什麼大事。

  沈硯站起身,走到裡間,從榻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個木匣,放在案上。

  木匣不大,約莫一尺見方。

  沈硯打開鎖扣,掀開匣蓋。

  劉七的目光落在匣中之物上,瞳孔驟然一縮。

  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匣中碼放著一個物件,乃是一尊羊脂白玉雕的觀音像,通體瑩潤,眉目衣紋都雕得極盡精細,衣帶飄舉,仿若迎風。

  很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明日你去找個好買家,將這東西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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