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橫回憶了一下。
「那幾個人出谷時,倒是什麼都沒有帶,但是看身形像是練家子,我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就沒有繼續追蹤。」
沈硯沉默了片刻,霍然起身。
「來不及等天亮了。」
他從牆上取下繡春刀,利落地系在腰間,又從暗格中取出一隻皮囊掛在鞍側,裡面裝的是應急用的幾枚暗器。
「大人這是要……」
「現在就出發,去斷魂谷。若是被人捷足先登,我這一趟就算是白跑了。
夜色濃稠如墨。
兩匹快馬一前一後衝出左衛營的側門,馬蹄上裹著厚厚的麻布,踏在青石板街道上只發出沉悶的輕響。
沈硯一馬當先,身後緊跟著祁橫。
出了城門之後,兩人催馬加速,沿著官道一路向西疾馳。
天亮時。
沈硯和祁橫抵達了斷魂谷的外圍。
這裡已經沒有路了,漫山遍野都是嶙峋的怪石和瘋長的荊棘。
兩匹馬無法繼續前行,沈硯將馬韁拴在一棵枯死的松樹上,和祁橫一同步行向山谷深處走去。
晨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步。
祁橫拔出腰刀在前方開路,刀鋒斬斷攔路的荊棘,發出刷刷的聲響。
沈硯跟在後面,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大人,就是這裡。」
祁橫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兩道斷崖之間一道狹窄的裂隙。
那裂隙最窄的地方只有一人寬,兩側的崖壁上長滿了青苔。
沈硯走到裂隙前,仔細察看了一番地面。
泥地上留著新鮮的腳印,至少有四五個人最近從這裡進出過。
「他們還在裡面嗎?」
沈硯問。
「應該不在。屬下在這裡蹲守了一天一夜,沒有看到任何人返回谷中。」
「不過大人還是要小心些,谷中也許設有機關陷阱。」
兩人側身擠進裂隙,一前一後地向深處走去。
裂隙內部陰暗潮濕,腳下的地面濕滑難行,頭頂的崖壁不斷有水珠滴落,打在肩頭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
斷魂谷的腹地呈現在沈硯面前。
這是一處方圓數十丈的天然盆地,四面環山,頭頂的天空被四周的峰巒切割成一小塊不規則的形狀。
沈硯的目光落在遺蹟四周的地面上,瞳孔微微一縮。
地面上散落著許多物品。
成匹的錦緞、精緻的瓷器、漆木匣子,甚至還有幾口打開的箱子,裡面裝滿了茶葉和香料。
這些東西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像是被人匆匆翻檢過又隨手丟棄。
沈硯蹲下身,拿起一匹錦緞看了看。
「這是江南織造府的貢品!」
他又檢查了旁邊的一口箱子,箱底的封印雖然已經被撕去,但殘留的火漆印記分明是戶部的樣式。
沈硯的手指在錦緞上摩挲片刻,隨即丟下,又翻檢了旁邊幾口箱子。
這些貢品裡面有蘇杭的雲錦、武夷山的岩茶、合浦的珍珠。
隨便哪一樣拿出去,都價值不凡,而且極其珍貴。
但是這些人似乎不在乎這些東西,而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祁橫,你怎麼看?」
沈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祁橫蹲在一口被撬開的箱子旁邊,用手指沾了一點散落的茶葉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大人,這些人翻檢的手法很老練,專挑箱底和夾層,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沈硯目光微沉。
「這些人恐怕和那段鴻一樣,都是散落的太子門客,要不然不會知道這些貢品的所在地。」
「走,去裡面看看。」
兩人繞過散落的貨物,繼續前行。
石板兩側是早已坍塌的屋舍,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
忽然,沈硯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一隻手,示意祁橫止步。
前方約莫三十步外,是一堵半塌的石牆。
但讓沈硯停下腳步的,不是那扇石門。
是聲音。
從石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
沈硯和祁橫迅速閃到一塊巨石後面,屏住呼吸。
片刻之後,兩個人從石門後面轉了出來。
當先一人是個身量極高的老者,鬚髮皆白,但腰背挺直如松,一雙鷹目精光四射。
老者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婦人,身形瘦小,穿著墨綠色的短打勁裝,腰間纏著一條黑色的軟鞭。
「師兄,這處石門的機關果然難纏,差點陷進去。」
那婦人開口說話,聲音尖細,語調懶洋洋的,但字字清晰。
「不過也說明咱們找對了地方。尋常石門哪有布設六合鎖心陣的道理?我看那東西八成就在這間石室里。」
「不要大意。六合鎖心陣號稱『觸一發動全身』,咱們剛才只是解了外層,裡層還不知有什麼等著。」
沈硯心中一動。
六合鎖心陣乃是江南魯家的看家絕技。
二人能打開,說明他們對魯家的機關術極為了解。
這樣的人,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沈硯的目光落在白髮老者的手上。
對方的手好似鷹爪,乾枯如老藤,但是銳利無比。
江湖上用爪法的人多如牛毛,但能把一雙手練到這種程度的,少之又少。
據說鷹爪門的門主殷天縱號稱白髮仙叟,自幼以鐵砂藥水浸泡雙手,練就了一雙刀槍不入的鐵爪,能徒手捏碎石獅子的頭。
此人之前乃是太子門客之一。
而那個中年婦人能與殷天縱以師兄妹相稱,又擅使軟鞭的,江湖上只有一個人——靈蛇仙子梅若笙。
梅若笙與殷天縱同出鷹爪門,但後來改學了鞭法。
她的「靈蛇九轉鞭」柔中帶剛,變化莫測,曾經單鞭橫掃江南十八寨,威名赫赫。
這兩個人,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角色。
如今卻聯袂出現在這片荒山野嶺之中,目標跟他一樣。
是那捲辟邪劍譜。
沈硯的心沉了幾分。
但他的眼神反而變得更加冷靜。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著急。
「師兄,咱們先歇口氣,喝口水再破裡層的機關。」
梅若笙說著,在一塊碎石上坐了下來,從腰間解下水囊,仰頭喝了一口。
殷天縱卻沒有坐。他站在石門前面,雙手抱胸,一雙鷹目盯著門上的符文,似乎在思索什麼。
「師妹,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不太對勁?」
梅若笙放下水囊,神色微動。
「師兄說的不對勁,是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