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橫的手無聲地按上了刀柄。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向沈硯示意了一個方向。
石牆上方,約莫兩丈高的位置,懸著一根幾乎與岩壁融為一體的細絲。
那不是蛛絲。
蛛絲不會在晨風中發出金屬般的微光。
沈硯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瞬間明白了。
那根細絲後面連著一枚極小的銅鈴,銅鈴上刻著一個鷹頭的紋路。
赫然是鷹爪門的獨門標記。
「聽風鈴。」
這東西乃是江湖巧器,極其靈敏,稍有氣流變動便會震動發聲。
他們剛才閃入巨石後面的動作雖然輕,
但兩人帶起的風勢恐怕已經觸動了這枚鈴鐺。
不愧是老江湖,對方在進入這密室的同時,便已經放出了後手。
而殷天縱方才那句「這地方不太對勁」,分明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不能再等了。
沈硯側過頭,與祁橫的目光在空中一碰。
二人很快就完成了交流。
先殺梅若笙,此女鞭法雖詭,但近身應變遠不如殷天縱。
若能一擊得手,再合力圍攻殷天縱,勝算最大。
「走!」
沈硯輕喝一聲已經掠了出去。
天外逍遙篇『雲龍三折』!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陡然折向,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殘影,竟是直接從那根細絲上方橫掠而過。
衣袂破空之聲尚未傳出,人已經到了梅若笙的頭頂。
梅若笙手持鋼鞭,正仰頭喝水,水囊遮住了她半張臉。
等她眼角餘光捕捉到那抹青灰色的人影時,已經晚了。
沈硯右掌探出,掌心浮現一抹詭異的灰白之色。
五指微曲如拈花,輕飄飄地按向梅若笙的天靈蓋。
這一掌看上去綿軟無力,甚至帶著幾分出塵的飄逸之意。
但掌風落下的瞬間,空氣中竟然響起了嗤嗤的細微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腐蝕消融。
化骨綿掌。
這套掌法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看起來毫無殺意。
中掌之人往往等到氣血逆行、骨骼酥軟之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死人。
梅若笙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她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仰倒,左手的鞭柄已經脫手飛出,想要纏住沈硯的手腕。
那靈蛇九轉鞭法用得極為精妙。
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卷向沈硯的右臂。
但她忘了一個人。
祁橫!
就在梅若笙後仰的同一瞬間。
一柄繡春刀已經從她的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那刀尖上帶著血珠,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刺目。
祁橫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她的身後。
這一刀無聲無息,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他握刀的手極穩,甚至沒有一絲顫抖,刀身微微旋轉,將創口攪動了一下。
化骨綿掌的掌力也在這時落下。
沈硯的手掌按在了梅若笙的額頭,那抹灰白之氣順著她的眉心滲入。
「誰.......」
她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驚恐萬分,想要逃跑。
但是喉頭湧上的血沫堵住了一切聲音。
砰!
梅若笙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骨骼在化骨綿掌的侵蝕下完全酥軟。
整個人如同一隻被抽去了支架的木偶,倒在了地上。
從沈硯掠出到梅若笙倒地,前後不過三息。
「師妹!」
殷天縱怒吼一聲,他鬚髮皆張,一雙鷹目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
「殺我師妹,你們今天誰也走不出這個山谷。」
話音未落,殷天縱率先出手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石板寸寸龜裂,整個人如同一隻撲食的蒼鷹,雙爪齊出,直取沈硯的面門和咽喉。
一爪之下,空氣都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
沈硯沒有硬接。
他腳尖點地,身形向後飄退。
但殷天縱的爪勢如同附骨之蛆,始終離他的面門不到三寸。
那銳利的爪風在沈硯的眼前不斷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對方指甲上密密麻麻的細紋。
「好快的速度!」
殷天縱一愣,似乎沒有想到,他這一招仿照蒼鷹撲食而來,速度極快,宛如閃電。
尋常人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就要被他一爪捏碎脖頸。
但是,方才他忽然出擊,對方竟然輕鬆避過。
就在他恍惚道瞬間。
一柄繡春刀從側面橫斬而來。
祁橫出刀了。
他的刀法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一記橫斬。
但這一刀斬出的時機恰到好處。
正是殷天縱招式用老、力道將盡未盡的瞬間。
殷天縱不得不收爪回防。
他的左爪翻轉,五指硬生生地扣向祁橫的刀身。
鐺的一聲,指甲與刀刃相撞,竟然迸出了幾點火星。
祁橫的腰刀被震得向上一彈,虎口劇痛,幾乎握不住刀柄。
但這一刀也為沈硯爭取到了機會。
沈硯的身形在後退中陡然拔起,天外逍遙篇的身法運轉到了極致。
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斗,頭下腳上,雙掌齊出,掌心的灰白之氣比方才濃郁了數倍,如同兩團慘白的鬼火。
化骨綿掌『雙鬼叩門!
殷天縱此時正在應付祁橫的刀勢,感受到頭頂襲來的掌風,冷哼一聲,右爪向上反撩,硬撼沈硯的雙掌。
爪掌相擊。
一聲沉悶的響聲過後,沈硯的身體被震得向上彈起,在空中連翻了兩個跟斗才卸去那股剛猛的力道。
殷天縱腳下的地面卻向下塌陷了一寸,雙腳陷入了碎石之中。
一股陰寒之氣如同活物一般,沿著經脈向上攀爬,所過之處,骨骼隱隱發酸。
「化骨綿掌,東廠的人?」
殷天縱終於認出了這門掌法,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他猛提內力,強行將那股陰寒之氣逼退,但他分心逼毒的這片刻功夫,祁橫的刀又到了。
這一次,祁橫使出了看家本領。
他的腰刀在手中翻轉,刀光如雪,一刀快過一刀,連綿不絕地斬向殷天縱的周身要害。
這套刀法是祁橫在邊軍中磨礪出來的。
沒有什麼精妙的招數,但每一刀都簡潔致命,角度刁鑽。
殷天縱雙爪翻飛,不斷格擋,但他每擋一刀,手上就會留下一道白痕。
祁橫的刀勢疊加之下,力道一刀重過一刀,就連殷天縱的鐵爪也開始感到吃力。
更讓他忌憚的是沈硯。
沈硯落在地上之後,並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在外圍緩緩遊走。
一明一暗,一剛一柔。
沈硯和祁橫雖然從未聯手對敵過,但此刻兩人的配合卻天衣無縫。
轉眼間,三人已經交手了二十餘招。
殷天縱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他的鷹爪功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路子,講究以剛猛之力速戰速決。
但祁橫的刀法綿密如網,沈硯的掌法陰毒如蛇,兩人配合之下,竟是將他死死地拖入了消耗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殷天縱眼中厲色一閃,右爪猛然探出,竟是不管不顧地抓向了祁橫的腰刀。
鐺的一聲,五根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刀身。祁橫用力回抽,刀身紋絲不動。
「死!」
殷天縱暴喝一聲,左爪如閃電般掏向祁橫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