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爪快到了極致,空氣中甚至留下了一道殘影。
祁橫瞳孔猛縮,已經來不及閃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硯的身影出現在殷天縱的身側。
他整個人的氣勢變了,不再是方才那副飄忽遊走的姿態,而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天外逍遙篇『逍遙遊』。
他的身形在殷天縱的左側一晃,陡然分化出三道殘影。
每一道殘影都栩栩如生,讓人分辨不清真假。
殷天縱心中一驚,左爪的去勢不由得慢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的遲疑。
沈硯的真身已經出現在他的左側,右掌無聲無息地拍向了殷天縱的腰肋。
這一掌,沈硯沒有留任何餘力,化骨綿掌的掌力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殷天縱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石牆上,碎石四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肋,那裡的衣袍已經碎裂,露出了裡面的皮膚。
他感到自己的肋骨正在變軟。
像被酸液浸泡的鐵條,一根一根地失去硬度。
「好……好得很,能把我逼到這個份上,你們也算……」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祁橫的刀已經從他的咽喉貫穿而過。
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祁橫抽刀,後退。
鮮血從殷天縱的喉間噴涌而出,在晨霧中綻放成一朵猩紅的花。
白髮蒼蒼的老者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一陣含混的氣音。
他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倒,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殷天縱身軀砸落,徹底沒了氣息。
谷間風霧微動,血氣的愈發濃稠。
祁橫甩了甩繡春刀上的血珠,臉上始終冷靜。
此人向來心性沉穩,殺伐有度。
這也是沈硯信任倚重他的緣由。
「大人,屍首如何處置?」
「此二人本來就是東宮逆賊,太子門客,事情辦完之後,割了頭顱,還能額外領一道賞。」」
「我們先入石室,看看那寶貝是否還在。」
下一刻,踩過滿地散落的貢品錦緞瓷皿,行至石門之下。
石門通體由整塊玄黑崖石雕琢而成,石面刻滿扭曲詭譎的血色紋路,紋路深淺嵌著細碎銅屑,正是六合鎖心陣的機關脈絡。
方才殷天縱二人耗費許久,也只破開外層機關。
內層鎖扣依舊死死咬合石門。
「六合鎖心陣內層機關繁複,尋常拆解至少半日,屬下配合大人,以真氣硬破。」
沈硯頷首,周身氣韻凝定,天外逍遙篇內力流轉周身。
祁橫沉腰扎馬,邊關淬鍊的渾厚剛猛內力轟然迸發,掌心抵在石門另一側。
一柔一剛兩道內力相合,精準灌入機關鎖芯之內。
咔噠!咔噠!
石門內部接連響起機關崩裂。
厚重玄石門緩緩向內推移,露出了裡面的石室。
在石室的最中間則是一個紫檀木匣。
沈硯走到石台前,用刀柄挑開木匣的鎖扣。
匣蓋掀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卷薄薄的絹帛。
絹帛呈暗黃色,邊緣已經微微泛黑,顯然年歲極久。
沈硯將其取出,入手輕飄飄的,不過十來頁的厚度。
他將絹帛放在石台上,就著從甬道透進來的微光,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上,寫著八個字。
字是用硃砂寫就的,時隔多年,顏色已經變成暗紅,卻依舊觸目驚心。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八個大字落筆嗜血,墨色深沉,自帶一股泯滅人情的冷酷。
他的目光在那八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向後翻去。
後面內容記載的是劍法的招式圖譜與內功心法。
劍招只有三十六式,但每一式都詭異絕倫,劍鋒所向儘是人身死穴。
沈硯翻完最後一頁,將絹帛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之中。
他轉過身,看向守在門口的祁橫。
四目相對,彼此心意瞭然。
「此物你我二人合力尋得,並肩破敵、共開石門,理當共享機緣。」
「劍譜武學霸道無雙,習得便可縱橫江湖,凌駕武林一眾高手之上,你大可斟酌。」
他將木匣往前推了推。
「劍譜在此,你看一看。若是願意修習,你我二人一同參悟。」
祁橫目光落在那木匣上,又收了回去。
「大人,這東西我不看。」
「我是個粗人,沒什麼大志向。家裡有三個美嬌妻,每日床頭的快樂,不足為外人道也,家中老母更是三天兩頭催我趕緊生個兒子。」
「屬下要是練了這個,回去怎麼跟她們交代,再說了,屬下練刀,這東西再怎麼厲害,也與我不合用。」
「屬下只想跟著大人,不說封侯拜相,至少也能混個一官半職,搏一個光宗耀祖的前程。」
祁橫的話很明顯,對方想跟著自己。
不是因為什麼忠君報國的大道理,而是因為他看出了自己在宮中有背景,有能力、能往上爬,跟著自己能沾光。
「起來吧。」
沈硯伸手將祁橫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家裡的情況,我記下了,等此間事了,我自會替你請賞。」
他看了一眼木匣中的辟邪劍譜。
「至於這東西,勿要聲張,等回京中再作打算。」
說完之後,沈硯收好絹帛,做完這一切。
二人轉身踏出石室,此時谷中晨霧漸漸散去,天光穿透山巒縫隙灑落,照亮滿地散落狼藉的貢品物件。
先前梅若笙與殷天縱二人急於尋找辟邪劍譜,又加上一場大戰。
不少貢品被翻砸、香料茶葉散落在泥土間,滿目雜亂。
「先規整貢品。」
二人將倒地木箱逐一扶正、合攏箱板,又將完好無損的江南雲錦、官窯瓷器、名貴香木挑選出來。
祁橫看著堆積整齊的貢品,眼底微動。
「大人,這批貢品價值不菲,若是暗中截留,足夠積攢一筆雄厚財力。」
沈硯指尖撫過箱蓋殘留的戶部火漆印記,眸色清淡無貪念,沒有半分私吞財物之意。
他深諳朝堂風浪,太子舊黨餘孽蟄伏四方,此番太子門客盜取御貢、藏匿斷魂谷一事,絕非偶然。
這批貢品從來不是可私占的橫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