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大人。」
沈硯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笑。
「統領器重，屬下心知感念。只是此事干係國本，屬下這點微末本事，查些雞鳴狗盜的小案倒還勉強。」
「但是若涉及朝堂大員、東宮秘事，貿然行事只會打草驚蛇。」
他不等周世安開口，又繼續道。
「這幾日，屬下在斷魂谷與殷天縱交手時受了些內傷，天外逍遙篇的真氣運轉頗有滯澀，恐怕需要閉關調息一段時日。」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搬出了「受傷」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世安盯著沈硯看了整整五個呼吸的時間，目光銳利如刀。
公事房內靜得落針可聞，祁橫垂首立在門口，手心都是汗。
終於，周世安收回了目光，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仿佛方才那番暗藏殺機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也罷，既然你傷勢未愈，本座也不好強人所難。太子門客餘孽確實還未肅清，你熟悉情況，此事便由你繼續跟辦。」
「這幾日先好好養傷，回頭本座讓人送些療傷的藥材過去。」
「多謝統領大人體恤。」
沈硯抱拳行禮，旋即順勢起身，躬身後退三步，這才轉身帶著祁橫快步走出公事房。
直到走出周世安所在的院落，沈硯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大人……」祁橫壓低聲音，欲言又止。
沈硯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說。
二人沿著衙內長廊快步離去。
另一邊。
公事房內，周世安負手立在窗前，滿臉陰沉。
他身後的書架旁，一道暗門無聲滑開，走出一個身穿灰色直裰的中年文士。
「先生方才都聽見了？」
周世安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那人走到周世安身旁，合攏摺扇，輕輕點了點頭。
「此子機敏，遠超屬下的預估。統領方才那番試探，換作尋常人，要麼被擢升的甜頭沖昏頭腦，要麼被查案的威風震懾住心神。」
「他卻能在片刻之間識破其中兇險，推脫得乾乾淨淨。」
「何止是機敏。」周世安冷笑一聲，轉身回到案後坐下，手指摩挲著茶盞的邊沿。
「他不僅看出了本座的意圖，還在推辭的同時遞了個台階過來，既不得罪本座，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這份心思，這份沉穩，哪像個年輕人，分明就是老狐狸」
公孫延若有所思地展開摺扇，扇了兩下、。
「統領原本打算讓他入局，借他之手去碰定軍侯那條線，現在看來，此子怕是難以強行綁上船了。」
「綁不上，那便不綁。」
周世安將茶盞往案上一擱。
「此人出身宮中，像個滑溜的泥鰍，本事是真的有本事，滑頭也是真的滑頭，而且此人身後還有司禮監，更得聖皇看重，傳說與宮中幾個娘娘也有扯不清的關係。」
「這種人既然不能當刀使便罷了，最好不要輕易得罪。」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既然他不肯入局蹚渾水，咱們便另尋他人。定軍侯那邊的棋，總會有人願意當。」
公孫延微微頷首，又道。
「那批貢品，統領打算如何處置？」
周世安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早有盤算。
「貢品不能全吞，全吞容易留把柄，反而愚蠢。你安排幾個靠得住的人，先將東西盡數收繳入庫，仔細清點造冊，分出三成，挑那些最值錢又不打眼的。」
「能留多少留多少，如藥材、貢食這東西好出手，查起來也說不清來路。」
他頓了頓，又道。
「然後，從剩下的貢品里，再撥出一小部分，給沈硯送過去。」
公孫延眉頭微蹙，捻著山羊鬍道。
「方才沈硯那般滴水不漏地推了統領的差事，可見此人心性極為謹慎，這貢品，他未必肯收。」
「他一定會收。」
周世安語氣篤定。
「正是因為他太聰明，所以一定會收。不收，就是駁本座的面子，就是跟本座劃清界限，以他的城府，不會幹這種蠢事。」
「他會順水推舟、坦然收下，當作今日本座試探他的事從未發生。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他揮了揮手：「去吧，照本座說的辦。」
公孫延拱手一揖，無聲退下。
.....
沈硯與祁橫出了左衛營。
二人走出去老遠，祁橫才低聲道。
「大人，方才周統領那番話，擺明了是要拿您當刀使。」
「我知道。」
沈硯神色平靜。
「正因知道，才不能接。」
祁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知道沈統領雖然年輕，但是在很多事情上，看的比自己更加透徹。
所以不該問的事從不打聽，該裝傻的時候絕不聰明。
「你先回營里盯著，周世安那邊若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
祁橫在馬上抱拳。
「屬下明白。」
說完之後，他隨即打馬離去。
沈硯則是推開了朱漆斑駁的院門。
他反手插上門閂，轉身蹲下，撬開了地磚下的一方暗格。
暗格不大，裡面躺著一口上了銅鎖的鐵皮小箱。
沈硯打開鐵箱，目光落在最上層那本薄薄的冊子上。
辟邪劍譜。
他翻看劍譜。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八個字，筆鋒凌厲，透著一股決絕的寒意。
沈硯盯著這行字看了半晌，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翻到第二頁，又翻到第三頁。
劍招圖譜的確是精妙絕倫，每一招每一式都匪夷所思，劍路之奇詭遠超他生平所見的任何劍法。
但每一頁的核心運氣法門，都繞不開那句「斷陽入陰」的口訣。
看了一晚上，沈硯走到窗邊，正打算吹燈歇息。
就在此事，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砰砰砰」的敲門聲。
沈硯眉頭一皺，走到院門前，沉聲問道。
「何人？」
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嗓音，帶著太監特有的腔調。
「沈統領可在？咱家是萬貴妃宮裡的人，奉娘娘口諭，請沈統領即刻入宮！」
沈硯心頭猛地一跳。
萬貴妃。
這個嫵媚艷麗的貴妃，召喚他去幹什麼。
。。。。
求追讀，追讀好慘，各位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