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依舊翹著二郎腿,
目光在雲虛子左肩位置掃了一眼,語氣不急不緩。
「每隔半個時辰,你左肩缺盆穴往上半寸,真氣必會凝滯一次。」
「短則一息,長則三息。」
「凝滯期間整條左臂經脈如同堵塞,手指連握拳都做不到。」
「這股凝滯感順著肩井穴往上走,一直竄到後頸風池穴才停。」
「且每逢陰雨天或是子時前後,酸麻脹痛便會加倍發作……我說的對嗎。」
雲虛子臉上徹底繃不住了。
他瞪大眼睛,震驚的看著陳濤。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陳濤沒有回答,目光從他左肩往下移,落在他的左膝上。
「左膝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落地時不敢全掌著地,重心始終偏右。」
「你走路時刻意挺直腰板,就是怕被人看出左腿不敢承重。」
雲虛子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
那隻踩在地上的左腳像是被燙了一下,差點抬起來。
陳濤的目光繼續上移,在雲虛子右肋下方停了停。
「還有一處,平日不礙事,」
「但催動真氣全力出手時,此處經脈便會隱隱刺痛。」
「所以你每次與人交手,都不敢拖太久,怕舊傷復發。」
雲虛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濤,瞳孔深處翻湧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雲逸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他看向陳濤的眼神,
不再是警惕和算計,而是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跟著師兄幾十年,從沒見過師兄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恐懼。
一個摸不清底細的年輕人,
就這麼當著他的面,把師兄藏了十幾年,連他都不知道的隱疾全翻出來了。
「小友……你到底是什麼人?」
雲虛子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活了一百多年,頭一回在一個年輕人面前,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他身後那三丈之外,
雲逸攥著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那張始終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陳濤收回目光,翹著二郎腿的姿勢換都沒換。
「雲虛子,你剛才不是問我,是哪家勢力的嗎?」
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簡單。藥神宗……可曾聽聞過?」
藥神宗三個字一出口,
雲虛子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雲逸,雲逸也正看向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聽過。
但越是沒聽過,越讓他們心底發寒。
眼前這個年輕人。
一眼能看穿武聖巔峰的舊傷,從經脈到骨骼到真氣運轉,說得絲毫不差。
這份眼力,加上「藥神宗」這個聞所未聞的名字,
只有一個解釋:
這是一個從不入世的隱世宗門。
而能培養出這種弟子來的隱世宗門,底蘊有多深,他不敢想。
逍遙子和邪修老者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知道陳濤要開始裝逼了。
他們也心裡清楚,知道這時候,自己需要配合一下!
逍遙子將長劍往背後一負,下巴微抬,
眼神從方才的警惕轉為淡漠,
渾身上下透出一股「你們這群凡夫俗子也配打聽我宗門」的傲氣。
邪修老者那雙渾濁的老眼微微一眯,
佝僂的背悄然挺直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活脫脫就是常年跟在隱世宗門天驕身後、
看誰都像看螻蟻的老供奉。
兩人這派頭一擺,配合得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破綻。
雲虛子額頭上的冷汗,
瞬間又密了一層。
他徹底信了,
兩個武聖巔峰,
心甘情願給一個年輕人當護衛,還隨時隨地能擺出,這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
這絕不是散修能裝出來的。
這年輕人背後必然有一個他惹不起的宗門。
「藥神宗……老朽孤陋寡聞,確實不曾聽聞。」
雲虛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著陳濤鄭重其事地抱拳躬身,
姿態比方才低了不止一截,
「但小友這份眼力,老朽服了。」
「不知小友此番入世,所為何事?若有老朽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老夫絕不推辭。」
陳濤沒接雲虛子的話。
他的目光越過雲虛子佝僂的肩膀,
落在他身後那個,
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的中年男人身上。
「這是你的師弟?」
雲虛子愣了一下,連忙側身讓開半步,朝雲逸招了招手。
雲逸遲疑了一瞬,邁步上前,站定在師兄身側。
他的姿勢依舊緊繃,肩膀微微往前傾,
他的目光落在陳濤身上,
已經不像是看人,更像是看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陳濤歪著頭打量了他片刻,語氣依舊隨意。
「你的修為已經達到武聖巔峰。」
"而且你身上有一絲武帝氣息,不是真正的武帝,是摸到門檻了。"
"真氣已經開始蛻變,但缺一個契機。困在武聖巔峰有幾年了吧?」
雲逸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他師兄雲虛子在一旁急得差點替他答話,又硬生生忍住,不敢插嘴。
「三年,」
雲逸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皮,「困了三年。」
「三年不算長。你體內經脈沒有大礙,真氣凝練程度也夠了,資質也不錯。"
"遲遲突破不了,不是根基問題,是悟性沒跟上。"
"沒人指點,光靠自己摸索,十年八年也未必能邁過那道坎。」
陳濤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
「不過我倒是有位長輩此番隨我一同入世。」
「他老人家閒得很,若是有機會,倒是可以讓他指點你一二。」
這話一出,周圍突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雲逸那張始終冷峻的臉終於裂開了。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
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困在武聖巔峰已經整整三年。始終摸不到武帝的門徑。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坐在那裡掃了他幾眼,
就將他的底細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還說,他那位長輩能指點自己。
這讓他瞬間激動起來,雖然覺得在這種環境之下,面對陌生人應該警惕!
但武帝的誘惑力。
實在是太巨大了,他實在是沒辦法保持完全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