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幽深，仿佛沒有盡頭。
四周是化不開的濃稠黑暗，只有腳下路徑泛著極淡的微光，勉強能看清方寸之地。
空氣越來越潮濕，也越來越冷。
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擺往上鑽，像是無數根冰針，一點點扎進皮肉、滲進骨髓。
陳濤腳步放得極慢，神念緊繃到了極致。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正在不斷往地底深處下沉。
周遭的岩層早已沒了晶源礦脈的暖意，只剩下死寂的冰寒。
一顆心也跟著緩緩沉到了谷底。
也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黑暗裡，忽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暈。
陳濤腳步一頓，還沒等他細看。
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從光暈深處傳來。
天旋地轉。
他只覺得身形一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飛掠而去。
耳邊風聲呼嘯，周遭景象徹底模糊。
不過短短數息，吸力驟然消散。
雙腳重新踩在實地上。
陳濤穩了穩身形，抬眼望去。
這是一處極為廣闊的地下洞穴。
四周依舊昏暗，卻並非伸手不見五指。
岩壁上嵌著幾枚黯淡的瑩石，散出幽幽冷光，勉強照出洞穴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腐朽氣息，混著淡淡的鐵鏽味。
他下意識抬頭，朝著洞穴最深處望去。
瞳孔驟然劇烈收縮。
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洞穴最深處的岩壁前，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具乾屍。
渾身血肉早已徹底乾枯，暗褐色的皮膚緊緊貼在骨架上，勾勒出嶙峋的輪廓。
滿頭灰白的長髮枯槁如草，垂落在肩頭，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他身上穿著一件古舊的長袍，
布料早已腐朽不堪，紋路斑駁陸離，似乎風一吹便會化作飛灰。
而真正讓陳濤倒吸一口涼氣的是。
這具乾屍的軀幹之上，密密麻麻插著數十把寶劍。
劍刃從身前刺入，從背後透出，深深釘進後方的岩壁之中。
幾十把長劍縱橫交錯，將他牢牢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劍身早已黯淡無光，布滿歲月的痕跡，卻依舊透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意。
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陳濤頭皮一陣發麻。
後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層。
他見過無數屍體，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景象。
被幾十把寶劍釘死在岩壁深處，歷經無盡歲月而不化，這絕不是普通人物。
「哈哈……」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笑聲緩緩響起。
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洞穴裡層層迴蕩。
「都忘記多少年……沒有人進來過這裡了。」
「年輕人，你可是這數百年，甚至上千年來，第一個踏足此地的人。」
乾屍沒有動，嘴唇也沒有開合。
聲音卻清晰地從他身上傳出，帶著無盡的滄桑與歲月的沉澱。
陳濤喉結滾動，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握著滅神劍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卻沒有貿然開口。
「你放心。」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備，又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老朽可沒想過殺你。」
「恰恰相反，是老朽覺得你有趣，覺得你能幫老朽脫困，才願意見你一面。」
「說起來，你可知這條天地晶源礦脈，為何會在此時出世？」
他緩緩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
「因為老朽快死了。」
「我被封印在此地，已經無盡歲月。」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煙消雲散。」
「於是我耗盡最後殘存的能量與壽元，推演天機，耗費無數心血，終於捕捉到了一線生機。」
「而這一線生機……就是你。」
「啊？」
陳濤終於忍不住失聲開口。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具乾屍，滿臉茫然與震驚。
「我？」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
「沒錯，就是你。」
乾屍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按照推演出的天機，我只需引動礦脈，散出天地晶源的氣息，自然會有無數勢力聞風而來，爭相搶奪。」
「我要做的，就是在這魚龍混雜的人群里，找出那一線生機。」
「而最終，我鎖定了你。」
「你就是老朽苦等無盡歲月的那一線機緣。」
話音落下，他幽幽嘆息一聲。
洞穴里的空氣仿佛都隨之沉了幾分。
「說起來，還得感謝陰鬼宗。」
頓了頓，老者又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原本老朽只會在沉睡中，被一直鎮壓到形神俱滅。」
「可多年以前，陰鬼宗的某位老祖陰差陽錯，將那口鬼棺安置在礦脈之中，借晶源之力溫養陰煞。」
「反倒把老朽給驚醒了。」
「若是沒有那一下，今日你我，還真沒有見面的機會。」
陳濤靜靜聽著，喉結不斷滾動。
他表面儘量維持著鎮定，心裡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識海之中，老魔一反常態地全程沉默。
沒有出聲提醒，也沒有發表看法。
可陳濤能清晰感覺到，
老魔的神念正繃得極緊，在飛速分析判斷，隨時準備開口警示。
洞穴里安靜了片刻。
陳濤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抬眼望向那具乾屍。
「前輩要我怎麼做？」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頓了頓，他又緩緩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三個問題。
「晚輩再問一句。」
「這件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可以拒絕嗎？」
「如果我拒絕……我會不會死？」
話音落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
表面看似淡定從容，實則心臟狂跳，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哈哈哈哈！」
老者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洞穴里來回撞擊，嗡嗡作響。
岩壁上的瑩石都微微震顫，落下細碎的石屑。
許久，笑聲才緩緩收斂。
「小傢伙，倒是直白得很。」
老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
「你就算拒絕，老朽也不會殺你。」
「老朽殘存的力量，只夠維持這最後一絲靈智，殺你？太浪費了。」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
「老朽開出的條件，你拒絕不了。」
「小伙子，想不想聽聽我的條件？」
蒼老的聲音緩緩飄蕩在洞穴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落在陳濤耳中，竟讓他心頭不由自主地一跳。
他隱隱有種預感。
這或許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若是錯過，恐怕會是畢生的損失。
陳濤沉默數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收起滅神劍，對著前方微微拱手：「請前輩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