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郊外。
後山。
陳濤隱了氣息,沿著山脊走了一圈。
最後站在一座小山包上,眯著眼往下看。
山坳里,一座老舊廠房蹲在那兒。
鐵皮棚頂鏽跡斑斑,兩根煙囪呼呼冒著白煙,門口豎著塊掉漆的木牌。
「蓉城宏達骨粉加工廠」
是把動物骨頭磨成粉,然後進行高溫蒸煮去掉脂肪和異味,提煉骨油骨膠等副產品廠。
幾輛大貨車停在院外,工人進進出出搬貨。
陳濤鼻翼一動,風裡裹著一股濃烈的油脂發酵腥臭味。
還有一股極淡的從地下滲上來的腐臭。
普通人聞不出來。
因為骨粉廠本身的臭味太重了,正好蓋住。
墨玄沒說謊。
這破骨粉廠就是個幌子。
用骨粉加工的臭味蓋住地下屍氣,外面的人只會覺得這廠子臭,不會多想。
而地下。
就是那活口祭陣。
跟墨玄給的布防圖完全吻合,連門口貨車進出的時間,都對得上。
陳濤嘴角微勾,今晚就把這裡給端了!
「別急著樂。」
這時,老魔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看廠房後面……」
陳濤目光一轉,廠房背後有片竹林,竹林里三道氣息盤踞不動。
他瞳孔微縮。
至尊初期。
一共三個。
氣息沉穩,根基紮實不是剛突破的虛浮貨色,也跟墨玄交代的人數對上。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竹林中央。
地下室入口周圍布著一層陣紋,符文流轉,詭異至極。
他第一次見這種陣法。
「老魔,這陣什麼來頭?」
「萬象迷魂陣」
「……」
「這陣仗,比之前那三座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老魔咂了咂嘴,又頓了頓,「小子,這陣不好破。」
陳濤皺眉,「怎麼不好破?」
「之前你拔的那三座陣陣眼固定,找到就破了,但這個不一樣。」
老魔輕嘆口氣:「整座陣全是障眼法,你看到的陣眼是假的,摸到的節點也是假的,真正的陣眼……會跑。」
「會跑?」
陳濤眼神一凝。
老魔繼續往下說道:
「而且你修為越高,它藏得越深。」
「每次你觸發一個節點,整座陣的變化規律就跟著變。」
「一會兒按八卦走,一會兒按九宮飛星,一會兒又按河圖洛書推演……」
「就像萬花筒,你轉一下裡面的圖案全變了,根本摸不准其規律。」
「……多長時間破陣?」
陳濤聽完臉色沉了下來,看來那幫陰狗為了防他,這次拿出殺手鐧了。
「半個時辰。」
老魔說:「半個時辰內找不到真正的陣眼,陣眼反過來吞噬你,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至尊初期扛得住?」
「扛不住。」
老魔嗤了一聲:「這陣吃的就是修為,你越強它吃得越快。」
「外面那三個至尊初期就站在旁邊看戲,你就跟籠子裡的老虎一樣齜牙咧嘴,但出不來。」
「他們看你掙扎……看你死。」
就像那站在高台上的人,藐視台下籠子裡垂死掙扎的鬥獸,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拍手叫好。
「……」
陳濤聽完沒吭聲,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老魔想了想,聲音一點點沉下來,又補充道:
「這陣不靠蠻力,靠的是觀察力和參悟天地法則的本事。」
「你得在陣眼不斷變化的間隙里,捕捉到它運行的底層規律。」
「說白了,你得比布陣的人更懂天地法則。」
「呵。」
陳濤忽然笑了。
老魔一愣,「小子,你笑什麼?」
「老子滿級陣法師,手裡還有兩尊蘊含天地之力的九尊雕像,滅神劍更是吞了規則之劍的法則之力。」
陳濤對陣法沒有絲毫的畏懼,反不屑道:「就這破陣?我還真不信破不了。」
「……」
老魔沉默了兩秒。
然後也哈哈大笑了。
「行,有底氣就好,本座就喜歡你什麼事不放在眼裡的桀驁性子。」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
「你手裡那兩尊雕像和滅神劍上的法則之力,今晚能發揮到極致。」
「天時地利,都占了。」
陳濤點頭,「嗯。」
他話一頓,忽然冷笑一聲:
「不過……闖陣之前,得先處理點事。」
老魔也跟著笑了一聲,知道這傢伙要幹嘛。
陳濤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向身後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冠濃密,枝葉遮天。
樹蔭底下有個人影。
氣息壓得極淡,淡到他都是中途才捕捉到一絲波動。
他嘴角微勾:
「跟了一路了,該出來打個招呼了。」
話音未落。
錚!
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滅神劍自掌中祭出,手腕一抖。
下一瞬。
金色晶源之力裹挾著凌厲劍氣橫斬而出,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轟!
老槐樹的樹冠直接被削平,枝葉炸裂,木屑紛飛。
樹冠落地的一瞬間。
一個人影從碎葉中飄出。
身穿黑袍,兜帽遮住整張臉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年紀。
站在那兒紋絲不動。
那人影低頭看了眼被削平的樹冠,又看了眼陳濤,嗤笑了一聲。
聲音沙啞得分不出性別。
「有點本事,竟能破了我的隱身術,不過……」
他頓了頓,微微歪頭:
「武帝初期還是太弱,那一劍威力太次了,連人都劈不准。」
「就憑你,從三個至尊初期手裡闖了迷魂陣,破了他們的祭血大陣?」
陳濤聽笑了。
「是嗎?」
他慢悠悠抬了抬下巴,「喏,你低頭看看。」
「?」
人影一怔。
隨即低頭,瞳孔驟縮。
褲腰下方拉鏈不知何時被一道利刃劃開,整整齊齊地連裡面的布料都被切了一條縫。
「你……」
他登時渾身一僵,下意識拉攏黑袍蓋住身前,後背冷汗早已刷地冒了出來。
眼前這個毛頭小子比自己低了一個大境界。
可剛才那一劍。
他連對方什麼時候出的手都不知道。
甚至那一劍不是劈偏了……
是故意劈偏的!
如果劍氣再近半寸,他就廢了。
如果那一劍對準的是心臟、脖子或是腦袋……
他很有可能已經死人了。
想到這兒。
人影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陳濤,眼裡的畏懼和忌憚差點溢出眼眶。
陳濤靠在滅神劍上,一臉戲謔。
「剛才就用了半成力。」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褲襠底下藏著的到底是個什麼物種。」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人影一眼,嫌棄地皺了皺眉:
「不男不女跟人妖似的,一想到屁股後面一直跟著這麼個玩意兒,真他娘膈應。」
半成力就能讓他連劍鋒都看不見?
人影喉結上下滾了一遭,後背涼意竄到頭頂。
他宰過的武帝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沒一個能讓他看不清楚劍。
「你……你當真是武帝初期?」
陳濤笑得很欠,「我什麼境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