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警惕!
目光如刀的看著對方。
對方傷勢沉重是真,至尊巔峰的修為底子也是真。
若是趁著交談突然暴起發難,
就算自己有滅神劍在手,也難免要吃上一番虧。
平白無故冒出來的「盟友」,最是要提防。
識海里,老魔的聲音緩緩響起。
「小子謹慎點沒錯。」
「這老東西神魂破損得厲害,但畢竟是至尊巔峰的底子。」
「真要拼命,多少得濺你一身血。」
「他說的話可以聽,但信不信得掂量著來。」
陳濤微微頷首,面上不動聲色。
他冷冷看著青石上的老者,開口出聲。
「想跟我做交易,總得拿出點誠意。」
「空口白牙誰都會說。」
「就憑你幾句話,就讓我信你是陰鬼宗叛徒?」
墨玄聞言,沙啞地笑了笑。
他似乎早料到陳濤會是這個反應,半點都不意外。
枯瘦的手指輕輕抬起,一縷淡黑色的鬼氣從指尖飄出。
鬼氣在半空中緩緩鋪開,化作一幅模糊的地圖虛影。
上面星星點點標註著數十個記號,紅線黑線縱橫交錯。
「老夫知道你不會輕易信。」
「這是第二批七座大陣的詳細布防圖。」
「每一座的具體位置、鎮守修士、陣眼弱點,上面都標得清清楚楚。」
「你可以先去驗證。」
「有一處對不上,你轉身就走,老夫絕不攔你。」
陳濤目光落在那幅虛影上。
神念悄悄掃過。
上面標註的信息,比之前從陰鬼宗老者口中逼問出來的還要細。
哪座大陣藏在廢棄礦洞深處,
哪座沉在水庫底下,
鎮守的至尊叫什麼名字、擅長什麼邪術,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些細節,
不是宗內核心人物,根本不可能知道。
他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依舊冷冰。
墨玄收起鬼氣,地圖虛影瞬間消散。
他靠在身後的石頭上,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覺得我是故意引你入套?」
「老夫現在這副模樣,一身修為剩不下三成。」
「神魂破損,肉身潰爛,跟個廢人沒什麼兩樣。」
「真要跟你動手,不過是自取其辱。」
他抬眼望向遠處的夜色,聲音裡帶著幾分徹骨的恨意。
「我躲了三十年,苟延殘喘了三十年。」
「等的就是一個能攪亂陰鬼宗、能讓宗主血債血償的機會。」
「你要是不信,大可先去查。」
「查清楚了,再來找我談交易。」
陳濤盯著他看了半晌。
對方眼神渾濁,卻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股恨意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好。」
「我會去驗證。」
「要是讓我發現有半句假話。」
「天涯海角,我也會斬了你。」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留。
身形一晃,退入身後的黑暗之中。
青光一閃,
青雲梭騰空而起。
化作一道淡虹,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陳濤的青虹徹底消失在天際之後。
湖邊的青石上,墨玄依舊盤膝坐著,一動不動。
像是一尊枯槁的石像。
忽然。
他身後的陰影里,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渾身裹在純黑的袍子裡,連頭臉都遮得嚴嚴實實。
沒有半分氣息泄露,就像是一道真正的影子。
「你真打算跟這小子合作?」
人影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男女老幼。
「就不怕他轉頭就把你也斬了?」
墨玄沒回頭,沙啞地笑了笑。
「他夠狠,也夠強。」
「手裡有滅神劍,還有地心靈髓這等至寶。」
「想攪亂陰鬼宗和萬道盟,他是最合適的棋子。」
「棋子?」
人影嗤笑一聲。
「你可別忘了,當年你是怎麼栽的。」
「人心難測,這小子看著簡單,實則心機深得很。」
「小心到頭來,你自己反倒成了別人的棋子。」
「成不成棋子,各憑本事。」
墨玄淡淡開口,聲音里沒什麼波瀾。
「三十年了,我等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
「就算是與虎謀皮,也比一輩子躲在這荒郊野嶺強。」
人影沉默片刻。
「萬道盟那邊已經炸鍋了。」
「三座大陣全毀,三位至尊隕落。」
「他們很快就會查過來,這裡不宜久留。」
「我知道。」
墨玄輕輕點頭。
「你先跟著那小子。」
「看看他的底細,也順便幫他擋點小麻煩。」
「別讓他死太早了。」
人影哼了一聲。
「你倒是對他信心十足。」
話音落下。
身影緩緩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湖邊只剩下墨玄一人,依舊靜靜坐著,望著湖面出神。
數百里之外。
一座小城的居民樓樓頂。
青光一閃,陳濤的身影踉蹌著落了下來。
他扶著樓頂的水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夜連破三座大陣,斬殺三位至尊,又全速趕路數百里。
就算是他,真氣消耗也極為巨大。
額頭上冷汗涔涔,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識海里,老魔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凝重。
「小子,剛才湖邊不單單是那老傢伙一個人。」
「他身後陰影里還藏著一個。」
「那人修為深不可測,氣息收斂得極好,連我都差點沒察覺到。」
「這裡面有貓膩。」
老魔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墨玄說的話,絕對不能全信。」
「就算他真的是陰鬼宗叛徒,也不能掉以輕心。」
「但凡稍有不慎,你的命都得栽在裡面。」
陳濤扶著冰冷的水箱,緩緩點頭。
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涼颼颼的貼在身上。
他剛才只察覺到墨玄的修為,竟完全沒發現還有第二個人。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人心驚。
陳濤低聲開口,聲音還有些喘息。
「敵友難辨的時候,小心總沒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不管墨玄打的什麼算盤。
第二批七座大陣的位置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
真的就順手拔掉,
假的就提前抽身。
想拿他當棋子,那就要看誰棋藝更高了。
……
天蒙蒙亮時,陳濤落回了小院。
他沒進屋,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翻出紙筆。
低頭運筆,很快便在紙上畫出了南方地界的簡略輪廓。
第二批七座大陣的位置,被他用紅圈一一標註出來。
沿南方各省自東向西排開,位置比之前從陰鬼宗長老口中逼問出的更細。
識海里,老魔開口。
「位置倒是對得上,但布防細節真假難辨。」
「小心是故意給你挖的坑。」
陳濤放下炭筆,微微點頭。
「坑不坑的,去看看就知道。」
「離得最近的是榕城那座,先過去踩點。」
「真的就順手拔了,假的就撤。」
說完伸展懶腰,取出地心靈髓服用。
一夜連破三座大陣、往返千里的疲憊,順著地心靈髓的能量消散大半。
「還有,墨玄身後藏的那個人,修為不淺。」
老魔又補了一句,語氣凝重。
「出去多留個心眼,別光顧著沖陣,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我記下了。」
陳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晨光越過院牆,斜斜落在那張畫滿紅圈的草紙上。
七座大陣,如同七枚釘子,釘在南方大地上。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最東邊的那個紅圈。
休整半日,便動身去榕城。
不管墨玄打的什麼算盤,也不管背後藏著多少算計。
既然撞上了這等血祭惡事,就沒有縮手的道理,是坑是雷,踩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