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鐵荊棘堡。
城堡的黑影佇立在沼澤之上,城堡中間是更加森嚴的宮殿。
巍峨、冷硬,這是西隆對鐵荊棘堡的第一印象,像是蟄伏在水泊中的巨獸,只露出猙獰的一鱗半爪。
這裡的豺狼人介於士兵和野獸之間,西隆還未落地,就已經有三個百人隊集結起來,提著戰斧和鉤索預備。
堡壘上的床駑緩緩轉動,巨大的箭矢猶如鐵槍。
「兄長。」
巴洛茲喝退城堡守衛,主動迎上來。
經過先前的戰爭,他對西隆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原本還說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稱西隆兄長,但在灰砂河時看到西隆掣旗在前,已經徹底改變了想法。
西隆朝他點點頭,問:「她睡了麼?」
巴洛茲當然知道西隆意指澤恩,但這是什麼奇怪的口吻?好像征戰四方的大王子回到王宮,看到沒用的兄弟們焦頭爛額圍著王宮打轉,開口詢問女王的狀況。
巴洛茲瞬間感覺自己的地位跌落了不止一層,早知如此,這句兄長還是不要開口為好。
「還沒有。」 他再一次繃住臉,說:「母親的傷勢加重了,可能需要沉睡很長一段時間,因此返回之後一直在安排黑湖的事務,作為深眠前的準備。」
「我和加克斯從灰燼要塞回來,原本想要請罪,但直到現在,都還未獲得准入宮殿的許可。」
巴洛茲說:「也許母親這一次是真的發怒了。」
「倒也不完全是因為幼龍。」
西隆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我也應該去請罪。」
說罷他便向前邁步,巴洛茲眼睜睜看著他通過血火衛士的阻攔,緩緩走進澤恩的宮殿。
算了,小鐵龍在原地晃晃腦袋,反正西隆之前明確表明他只要幽鐵,不覬覦灰山黑湖任何權力和財富。
澤恩眯著眼睛,在宮殿裡維持著巨龍的形態。
她足有二十一米長,災害等級也高達二十一級,一身深邃黑暗的鱗片,頭顱兩側延伸出惡魔般的犄角,巨大的膜翼在地上鋪展開來,蒸乾的血氣逸散如煙。
她的瞳孔獰亮,如同閃著火光。
當初綠龍頭領西維亞派人送來密信,希望和澤恩約定在灰砂河兩岸對峙,各自保存實力,等待主戰場的結果。
澤恩直接燒了那封信,連同使者也一併殺了,她不是泰戈,不在乎兩軍交戰不傷使者的信條,後來又在樹冠迷宮之外設伏攔截,迎著西維亞、成年綠龍和他們的近衛,將西維亞撲殺,但也因此身受重傷,拼盡全力才逃脫敵陣。 那些毒素和詛咒,至今仍在灼燒澤恩的血肉。
不過這場突襲換得灰砂河戰役大勝、翡翠家族退去,直到沃野會戰結束,澤恩都認為這是可以承受的代價。
但是澤恩無法原諒燼痕家族的後續行動,在她的戰術初見成效的情況下,放棄防守,主動和風暴家族決戰。
對於澤恩來說,這種感覺不僅是惱火,而是痛恨。
她無法忍受自己冒險拼命,最後換得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更深恨這種在戰場上違抗軍令的行為。
以澤恩的統治方式,如果黑湖的軍隊違抗命令,無論戰爭勝負,那支戰團的各級領軍和督軍全部都要被斬首。
「母親。」
西隆走進宮殿,低頭垂首致意。
澤恩移動瞳孔,聲音冷漠:「你有什麼要說?」
她當初不惜代價也要吐息,幫西隆和拉頓摧毀青年龍,是因為她已經被逼到絕境無路可走,只能孤注一擲,用最後的力量尋求殺傷。
但這也讓她更加痛恨。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我沒有服從命令,甘願領受責罰。」西隆語調誠懇。
「好。」
澤恩立刻說:「那麼你自裁謝罪吧。」
西隆低垂目光,靜默不動。
「怎麼。」
澤恩冷笑起來:「不敢?」
「確實不敢。」
西隆回答:「同時也不能。」
「我認為我眼下還有些用處,至少,可以在母親虛弱的時候,守在母親身邊,也可以替母親狩取需要的獵物。」
西隆繼續說:「而且,這樣的事情,今後不會再發生了。」
「不會再發生?」
澤恩的笑容更冷:「你當初對我說,重質龍永遠兌現自己的承諾,在不傷害家族的前提下,答應給我絕對的忠誠,難道這些話全部都是假的麼?」 對雌龍不算啊,西隆心想。
不過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他終究還是嚴肅起來,認真回答:「這些話都是真的,但當時的局面,是我的母親正在遭受圍攻,也許隨時都會死去,因此無論何種理由,無論最後是怎樣的結果,我都要採取行動,否則我會悔恨終生。」
「母親?迦卓薩陷入圍攻,就可以讓你違抗我的命令麼?西隆·索拉克斯,難道你眼裡真的沒有我了?」
「我稱餵哺者母親,是發自內心,稱你為母親,一方面是畏懼你的威勢、敬重你的力量,另一方面是渴望你手裡的幽鐵。」
西隆直白的說:「所以,確實無法相提並論。」
「這樣的話你也敢說?」
澤恩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不敬,流露出真實的怒意:「古近種,是我的虛弱讓你有了這樣的膽量麼?」
「作為重質龍,無論你虛弱與否,我都應當對你坦白。」
西隆深深吸氣:「而且,按我的了解,你也不需要什麼兒子,你需要的是強有力的忠誠、支持和幫助。」
「我不想自裁,是因為我覺得你會需要我,你所說的原始野獸,我已經可以控制了,很快我將會抵達古近種的血脈臨界,即使沒有幽鐵,我大概也能在少年期晉升祖代。」
西隆繼續說:「事實上,從家族的角度來說,你是黑湖領主,我是台地領主,我們的關係,原本應該是對等的。」
澤恩沒有開口,只是眯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說這些,不是逆反母親,是想證明我還有些能力,會被母親需要,如果母親願意原諒我,我也仍還願意對母親唯命是從。」
西隆聲音緩慢,低聲敘述:「而且,現在看來,我也還算有些勇氣,若是有朝一日母親身陷重圍,我也會竭盡所能前去救援,雖然我希望那樣的事再也不要發生了。」
澤恩沉默了很久:「但是你對我並不恭敬。」
「表面恭順是色彩龍的姿態。」
西隆不以為意。
「我知道你來的目的,我手裡還有三塊幽鐵,它們會讓你變更加強大,等你青少年期,或者青年期,也許有朝一日你會超越我,你現在就對我並不恭敬,那時候又要怎麼對待我呢?」
澤恩昂頭俯視:「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西隆陷入思索,片刻之後才回答:「我感覺到了殺意。」
「感知很好。」
澤恩點頭說:「我仍然需要你,但如果真有那樣一天,我打算在你取之證前把你殺了。」
西隆怔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去,沒想到澤恩竟然也在直直看著他,觀察他的反應。
無聲的壓迫。 再度沉默片刻,西隆搖了搖頭:「母親這樣的話,是為了讓我畏懼麼?還是希望我奮進?」
「都不是。」
傳奇巨龍眼睛裡的血火收斂了,輕蔑的說:「我很虛弱啊,古近種,我想看看你會不會拿爪趾來試我鱗片的硬度,可惜你並無這樣的血性,讓我失望了。」
「三塊幽鐵,一併交給你。」
她輕撥爪趾,彈出三枚鐵塊:「好好消化吧,等我甦醒之後,還有很多事情交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