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帕斯。
西隆確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他破殼在赭石谷，生長在失落荒野，只是為了進攻塔戈瑪王國，才從荊棘堡了解到一些關於人類眾神的情報，但是塔戈瑪信奉的戰爭七神里，並沒有什麼「坦帕斯」。
不知神職，不知來由。
「異教徒，反叛軍。」
另一邊，奧莉斯雅確認了對方的來歷。
「我主誕生於劍與盾、鐵與火之間，是一位古老而純粹的戰爭神祇，他的名姓或許不為人知，但他身影行於每一座兵刃相交的戰場，凡敢執刃迎向死亡者，皆在我主的目光之下。」
卡恩虔誠說道，介紹神靈時言語有種詩歌般的韻律。
「原來是一位新神。」西隆說。
卡恩垂下目光，並未反駁。
「你來自塔戈瑪王國，信奉戰爭神祇，現在卻出現在我面前，是有什麼要說？」
西隆檢視了對方的力量，作為人類，在沒有引導神祇附身的情況下，對方仍然擁有高達十五的災害等級，非常強大。 不過這畢竟是他的軍營，對方卸下武器、勢單力薄，西隆倒也不需要太過戒備。
「我雖然來自塔戈瑪王國，但並不效忠於塔戈瑪的聖殿，戰爭神祇與戰爭神祇是不一樣的，我的神並不認同塔戈瑪七神的信條，相反鄙夷，現今的戰爭主宰加拉格斯，是我主的敵人。」
卡恩看著西隆的眼睛：「我想巨龍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
「明白了，我們家族有句古話，敵人的敵人，可以被稱作朋友，所以東方的艾諾王國，如今是燼痕家族的朋友。」
西隆的聲音溫和了許多：「不過，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主和戰爭主宰為敵的理由，才能夠託付信任。」
卡恩沉默片刻，開口說道：「加拉格斯誇耀無序的掠奪和殘忍的屠殺，凡是屠夫、劊子手和暴怒野獸，都可以得到加拉格斯的厚愛。」
「而我主提倡『戰爭律法』，真正的戰士應該依靠力量和勇氣贏取榮耀，而非虐殺弱小，戰場之外的平民、傷員和降兵，沒有理由成為屠殺血祭的貢品。」
「我們認可戰爭藝術，認為真正的戰士和黃金同樣高貴，杜絕一切使用劇毒、血親威脅和肆意破壞的卑賤行為。」
「加拉格斯使戰爭蒙羞，這是我主不能忍受的，終有一天，我主將會在神聖決鬥中剝奪他的權柄。」
卡恩結束了他的描繪。
「怪不得要讓我屏退左右。」
西隆思忖半晌：「一位新生的神，尚處於微末之中，竟敢豪言挑戰擁有強大神力的戰爭主宰麼？」 「一條幼小的龍，也敢於自比星辰。」
卡恩回答：「真正的戰士不會因為一時弱小而放棄鬥志，我想我們雙方對此都能感同身受，這是我來這裡和你會面的原因。」
「使者想要什麼呢？」
「一位絕佳的戰士，值得一份厚愛。」
卡恩回答：「我主指引，希望重質龍能夠加入我們神聖的征戰，成為戰爭的使徒。」
龍之使徒？
奧莉斯雅下意識握緊了罩袍，使徒是神靈附身的容器，可巨龍絕對不會成為容器，那是……
神選？
她知道坦帕斯的名字，那位神不被戰爭七神接納，祂的信徒只能在王國地下活動。
可是來自聖殿的持續打壓，仍未使坦帕斯的信徒縮減，反倒隨著時間愈發增多，如今祂的信眾已經涉及王國方方面面。
奧莉斯雅統領南境兵團的時候，有些戰士也在私下裡悄悄信仰坦帕斯神。
神選，這是一個極大的殊榮極大的恩賜，她緊緊盯著幽龍的面孔，等待西隆的反應。 「即使是迦拉戈貢存在的時候，我們也不會給予至尊信仰。」
沒想到西隆竟然拒絕了：「巨龍和人類不一樣，人類凡事都需要神靈的解惑和指引，我們龍類解決危難，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使者的厚意我領會了，但是不能接受。」
「這是我預料之中的答案。」
卡恩輕輕點頭，居然毫不介意：「那麼，我們想和巨龍談論一場合作。」
「合作？」
「合作，或者說盟約。」
「家族的大事，我不能定奪。」
西隆仍然搖頭：「我可以傳訊給北方軍團，請頭領和傳奇巨龍與你們商議。」
「不。」
卡恩同樣搖頭：「並非任何種族都有資格同我們合作，權勢和力量，並不在我們考量的範圍之內。」
「龍類與龍類之間有所不同，北方戰場上無序的劫掠和殘忍的屠殺，不能獲得坦帕斯的青睞，我主試煉的是戰士，關注的是品質和雄心，我從金穗城出來，要見的是西隆·索拉克斯，我們合作的對象也只有西隆·索拉克斯。」
奧莉斯雅神情微動，品質和雄心，幽龍身上有神靈認可的品質和雄心麼？可它為什麼總是揪著一件衣服不放？ 西隆正坐起來，莊重神色，對方的誠意肉眼可見，他也不能再輕慢對待了。
「那麼，你們能夠幫助我什麼，又需要我做什麼呢？」西隆問。
「在你征服的土地上，建立新的戰神殿，傳播我們的教條和信仰，弘揚戰爭律法。」
卡恩回答：「至於幫助，我們不會給你太多幫助，在榮耀的戰場上，戰士們應當使用他們自己的力量一決高下。不過，我們可以幫你抵擋褻瀆七神的狂獵者，在他們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我們也會出現在戰場上。」
「塔戈瑪王國要滅亡了！」
奧莉斯雅終於忍不住了，冷冷開口：「這個國家的神靈，居然要幫助外族去對付自己的族民。」
「你錯了，精靈小姐。」
卡恩把視線轉向她：「在坦帕斯眼裡，從來沒有什麼外族異族，無論巨人、精靈還是龍，只要有著高貴的勇氣和無畏的鬥志，都能得到戰爭主宰的青睞，在一些已經完成啟蒙的世界，交戰雙方也許都是坦帕斯的信徒，但我主並不會對誰偏幫。」
「世俗的交給世俗，神靈的交給神靈，這是我主的神諭。」
「我聽說塔戈瑪王國有些頗負盛名的英雄，卻不能得到七神的厚愛，因為他們自詡貴族，行事與褻瀆七神的信條不符。」
「如果你有興趣研究神學，可以去尋找各地『真實』的戰神殿，我們手中還保留著一些書籍文獻，其中記載著褻瀆七神試圖掩蓋的歷史。」
「另外，褻瀆七神對塔戈瑪王國的控制根深蒂固，聖殿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廢除國王的合法性，讓國王站在雪地里請罪。」
「塔戈瑪有一個很大的家族，被稱為『玫瑰花環』貝奧蘭茲，那個家族之所以沒能繼續掌握王冠，和它不夠忠誠聖殿有很大的關係。」
「夜深了，但願不會打擾你的清夢。」
卡恩將視線轉回西隆：「眼下不是會談的時機，至於更多細節，我會在金穗城裡等待再次與巨龍會面。」
隨著幽龍點頭致意，卡恩立刻轉身離開，作為戰士，他的離開就像他的拜訪一樣突然。
「他認出我了，是不是？」奧莉斯雅問。
幽龍沒有回答，臉上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
在此之前，西隆習慣了大龍替他指明方向，但這一次顯然要他自己作出決定。
一般來說，神靈在宣揚信條的時候，會極力避免混淆和誤解，更不可能說謊，這位坦帕斯神和迦卓薩教給他的守則是一樣的，能夠得到西隆的認可。
讓他憂慮的是，如果在自己的土地上統一信仰，會不會使神的威嚴壓倒龍的統治，如果這位新生的戰爭神祇像提亞瑪特那樣頻繁干預塵世，一定會迫使巨龍反過來受到神意攜裹。
「世俗的交給世俗，神靈的交給神靈。」
縱然對方做出了這樣的承諾，也需要逐步試驗才能夠確認。 事實上，在至尊隕落之後的年代，燼痕家族不是沒有嘗試尋求其他神靈的庇護。
而在可以投靠的龍神內部，提亞瑪特作為死敵不必多言，異彩龍神已然隕落，寶石龍神要求避世隱居，不輕易涉入紛爭，與家族的野望不符。
至於金屬龍神，巴哈姆特有口皆碑，但間接促成至尊之龍的隕落，與重質龍宿怨未消。
同時，巴哈姆特要求信眾絕對正義善良，不能作惡。
要讓西隆不去作惡，那是不可能的。
同為微末的新神坦帕斯，確實是很好的盟約目標。
西隆結束思索，抓住奧莉斯雅，摘去她的外袍：「現在不會再有其他人了，今夜就留在這裡，哄我睡覺。」
……
卡恩帶著他的戰士們返回金穗城。
他在山麓上勒馬回頭，眺望身後營地，瞳孔里映著躍動的火光。
「使徒大人，這些龍對我們並不恭敬。」 身邊的隨從走近說：「我主的神諭，是希望西隆·索拉克斯成為使徒，這一點，我們也能未完成。」
「我們需要的並不是恭敬，而是尊敬。」
卡恩搖了搖頭：「另外，他已經是戰神的使徒了，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