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一隊來自金穗城的人馬,抵達巨龍先遣軍哨站。
飛龍騎前來匯報,對方聲稱,自己的身份必須面見團首才能透露。
「讓血火衛士和龍人術士去看一看,檢查他們身上的物品,卸下武備之後,應許他們進來覲見。」
西隆命令。
他倒是不太擔心自己的安危,可如今身處營地之中,凡事不由疏漏,若是對方攜帶什麼禁術捲軸或大規模的殺傷武器,很容易對鬆懈的荒野戰士造成危害。
不說什麼禁術,哪怕只是一些引火術法,也能夠使兵營混亂,因此細心的檢查和提防都很有必要。
「要親自見到幽龍才能透露身份?」
西隆身邊的奧莉斯雅聽到消息,立刻憤怒:「能夠說出這種話的,一定是塔戈瑪的叛徒,大叛徒,是誰要出賣自己的王國和種族?」
西隆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是叛徒,那麼你就不能留在這裡了,接下來的會談可能涉及機密,我要保障賓客權利。」
「賓客權利?」
奧莉斯雅一怔:「龍類也知道賓客權利?」
「在巨龍統治世界的時候,你們人類才剛學會使用魔法和火。」 西隆嗤了一聲:「這是長生種共同遵守的規則,泰坦、巨龍和精靈都不例外,在自己的領地上,一旦同意對方進入,要求旅人、使者和賓客卸下武備,那麼我們就會保護他們的生命和財產。」
「當然,色彩龍不會遵守這些,所以卑賤。」
奧莉斯雅沉默,她能夠聽出幽龍言語中古老的驕傲和威嚴。
事實上在這段時間,對方表現的確實很有風度,在抵達金穗城之後,她一直擔心巨龍會把她綁到金穗城下,威脅守軍開城投降。
金穗城伯爵效忠貝奧蘭茲家族,面對那種情況,難免猶疑不定,到時候奧莉斯雅無法自處,恐怕又只能自刎以對。
奧莉斯雅心裡有些沮喪,更有些難過,落在巨龍的手裡,好像除了自刎,她做不了其他任何事,之前悄悄施放飛鳥,不是光明磊落的行徑,這讓她在難過沮喪之中,又多了愧疚和自責。
「為了家族,為了王國。」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你知道我之前向外傳訊的事?」
奧莉斯雅抬頭,看著幽龍碩大的身軀:「如果我的俘虜這樣行事,我會殺了他的。」
「但我不會殺你。」
西隆說:「我已經把你當做是我的東西了,對待我的女人,我願意更加寬容一些,不過,既然被其他人發現,接下來你就不可以再這樣了。」 「什麼?」
奧莉斯雅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幽龍的聲音坦蕩直白,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她完全理解不了這條龍腦袋裡在想什麼。
西隆不以為意:「時間差不多了,下去吧,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你可以探聽的。」
「你要我作為侍者、倒水斟酒,你的要求我都完成了,你答應要讓我探聽消息,西隆·索拉克斯,不是號稱永遠兌現自己的承諾麼?」
奧莉斯雅爭取。
西隆搖頭:「我會兌現自己的承諾,但你不是我的侍者,我從野外隨便抓幾個村婦,都是你現在這副模樣,難道我的秘密,是連村婦也可以知道的麼?」
奧莉斯雅知道他的要求,聲音低落下去:「不過只是一件衣服,其他的事情我都做了。」
「我沒有強迫你。」
龍的聲音冷淡:「但多餘的也不必再說。」
奧莉斯雅深深吸氣,她知道一個極大的秘密就在眼前,那叛徒敢於直接和幽龍見面、要求對談,身份絕對非同小可,而且那個人居然是從金穗城裡走出來的,來自南境,來自貝奧蘭茲家族的領地。
她必須知道那個人是誰。
對待神經粗大的龍,哪怕使用一些計略,假意逢迎也是可以的。 她在心裡一咬牙,艱難的說:「你不是說我……是你的……麼?既然這樣,有什麼是我不可以聽的?」
「這些天我解除了你的鎖鏈,給你自由行走的權力,甚至允許你悄悄對外傳訊,把你從其他巨龍手裡保護下來,難道我給你的優待還不夠多麼?」
幽龍不為所動:「你的所作所為,可能讓我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也導致我受到了來自其他巨龍的敵視,我承受著這些壓力,但並沒有得到什麼回報,直到現在你仍將我視作敵人,時時刻刻想要殺死我。」
西隆似乎有些意興闌珊:「我許下的承諾都會兌現,等到攻陷金穗城,如果我還活著,我會和你的家族交換俘虜,但我開始感到厭煩了,不想再和你說話,就這樣。」
「受到其他巨龍的敵視?」
奧莉斯雅思索著不久前的場景,她感受到那條紅羽龍的殺意,也察覺了後方那些霜龍、海龍的目光,包括遠處觀望的重質龍。
似乎除了幽龍,其他龍類全都都想殺死她。
「對方不是人類,是龍類異族,巨龍不了解文明世界的觀念,對待它可以像對待一塊石頭、一顆樹那樣,不需要有那麼大的羞恥心。」
奧莉斯雅在心裡說服自己:「為了家族,為了王國。」
她沉默了一會,轉身離開:「我很快回來。」
片刻之後,奧莉斯雅來到自己的住處,一個用靈力構築的小型木屋,小而簡陋,裡面只有一張床和一些必需品。
她一生都沒有經歷這樣困苦的日子,但是對於一個俘虜來說,能夠有自己獨立的空間,已經是一種極大的優待了。 奧莉斯雅在木屋裡換了衣服,用靈力自我檢視。
「這到底是什麼啊?」
奧莉斯雅咬住嘴唇,不知是什麼陰暗下流的裁縫才能設計出這種衣裝。
看上去是一件禮服裙,裙擺兩側卻都是開叉的,中間一條細小的綢布,與此同時,她的後背完全暴露出來,頸脖上只有一條系帶支撐。
她幾乎不敢去看這樣的自己,只能用靈力把頭髮染成白色。
這樣她心裡的負擔會更輕一些,也防止屆時旁聽的時候,那個來自南境的叛徒認出她來。
西隆很快再次見到奧莉斯雅。
眼前的半精靈非但沒有聽話,反倒更加保守,不知從哪找來一件兜帽長袍,把全身上下都嚴密的包裹起來,先前的裝扮像是村婦,現在卻連半點的性別特徵都不肯透露了。
「礙眼。」
幽龍擺動手爪,準備叫衛士強行把她拖走。
「不是……」
奧莉斯雅別過臉去,解開兜帽扣環,把大衣敞開一線:「滿意了麼?」
這是她的極限了,如果穿這樣的衣服行走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寧願立刻去死。
西隆看了兩眼,不明白奧莉斯雅的羞赧從何而來。
事實上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綢緞禮服,養眼用的,聽說北方的暗精靈女士都是這種裝扮,而且還會佩戴各種金鍊首飾,並沒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地方。
不過,小薔薇的服從使西隆感受到了愉悅,對於龍類來說,俘虜和俘獲之間區別很大,前者得到的成就感遠遠不如後者。
「那麼,就留在這裡吧。」
西隆點頭:「下次我會為你準備首飾的。」
如果接下來的會面真的涉及機密,他會想辦法把奧莉斯雅永遠留在身邊。
奧莉斯雅鬆了口氣,全然沒聽巨龍在說什麼,掩住大衣在旁邊跪坐下來,把和禮服裙配套的高跟鞋子也藏到身後。
半晌之後,賓客抵達。
在奧莉斯雅消失的時間,衛士已經向西隆報告了更多信息,對方的力量強大非常,因此場合也變得愈發嚴肅。
大帳里空蕩蕩,只有西隆和奧莉斯雅兩個活物,篝火噼啪作響。 強勢的人影大步走進,作為短命種,來人的身高足有兩米,漆黑鐵鎧上綴著白色的狼毛,即使和荒野戰士相比,也堪稱雄壯。
他的瞳孔灰白,看上去不似人類,身上的氣息也不似人類。
大帳里已經沒有人了,可對方似乎仍然不太滿意,進門後並未自我介紹,而是看了看西隆,又看了一眼跪坐旁邊的奧莉斯雅。
他直白說道:「您的侍者仿佛似曾相識。」
奧莉斯雅立刻握緊手指。
「這是我最親近的侍從,不會妨礙。」
西隆隨意說:「使者介意麼?」
「傳訊請您斥退左右,是為了保護您自己,如果巨龍覺得不妨礙,我方當然也無所謂。」
戰士把話說完,才終於躬身,行禮說道:「請容我自我介紹,卡恩·劍盾之子,這是我的名字,我是一名使徒,向重質龍帶來了我主的問候,我主名為——坦帕斯。」
「坦帕斯?」
西隆端坐不動,神情平靜:「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