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提醒大家的是:幹部工作,牽一髮而動全身,絕對不能急,不能冒進。」
「今天這份方案,整體看下來,我只有一個感覺:太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和邊疆省的合作協議,昨天才簽完,墨跡還沒幹呢,我們就急著大規模調整幹部?」
「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我們的幹部隊伍,是有戰鬥力的,是能夠適應新形勢、新任務的。」
「不能一上來就覺得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就要換人。」
「這樣會寒了廣大幹部的心。」
沙瑞金的話,越說越重。
從單個崗位的分歧,上升到了整個方案的指導思想問題。
等於在說,陳啟明提出這份方案,本身就急躁了,就考慮不周了。
陳啟明坐在對面,神色平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高育良眉頭微蹙,也沒有急著反駁。
他們都知道,沙瑞金這是要從整體上發難了。
沙瑞金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這次調整的幾個崗位,幾乎全是經濟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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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工信、司法、岩台、林城…… 清一色都是和經濟發展、項目建設相關的崗位。」
「同志們,這會不會給外界一種錯覺 —— 省政府要把所有經濟實權崗位,都換成自己的人?」
「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省委省政府,步調不一致,在人事上各有各的算盤?」
「這種輿論風險,政治風險,我們不能不考慮啊。」
這句話,分量就更重了。
直接把幹部調整,上升到了省委省政府步調不一致、省政府抓權攬權的高度。
等於在暗指陳啟明借調整幹部之機,培植個人勢力,包攬經濟大權。
這頂帽子,扣得不小。
陳田坡坐在後面,暗暗點頭。
沙書記這一手,才是殺招。
不從具體崗位爭,從整體定性上打。
一旦操之過急,攬權擴勢的定性成立,那整個方案的合法性、合理性,都會大打折扣。
鹿小天也微微點頭,適時地附和道:「沙書記提醒得對。」
「我之前也隱隱有這種感覺,但沒總結出來。」
「確實,這次調整,經濟口太集中了。」
「傳出去,確實容易產生不必要的聯想,對省委省政府的形象不利。」
「我看,是不是可以暫緩一緩,等合作項目推進一段時間,再根據實際需要,逐步調整?」
「這樣更穩妥,也更順理成章一些。」
兩人一唱一和,把整個方案的合理性,都打上了問號。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吳春林推了推眼鏡,神色也嚴肅了幾分。
沙瑞金這是要從根上否定方案啊。
這要是被他扣上攬權的帽子,那今天的討論成果,很可能全部推翻。
高育良抬起頭,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語氣卻很鄭重:「沙書記,小天同志,我不太認同這個說法。」
「首先,說調整太急,我不認可。」
「和邊疆省的合作,不是昨天才開始談的,前期籌備了好幾個月。」
「幹部調整的思路,也不是憑空冒出來的,是結合漢東振興的整體部署,醞釀了很久的。」
「只不過借著合作簽約的契機,集中推出來而已。」
「怎麼能叫操之過急?恰恰是深思熟慮、水到渠成。」
高育良不緊不慢,逐條反駁。
「其次,說調整崗位集中在經濟口,容易引起誤解,我更不認同。」
「當前漢東的中心工作是什麼?」
「是發展,是漢東振興,是兩省合作。」
「中心工作在哪裡,幹部配備的重點就要在哪裡。」
「我們把優秀的幹部,集中配備到經濟發展的主戰場,這叫圍繞中心、服務大局,是天經地義的事。」
「怎麼能叫攬權?怎麼能叫培植勢力?」
「要是因為怕別人說閒話,就不調整關鍵崗位,就耽誤發展大局,那才是真正的失職!」
高育良的話,義正詞嚴,擲地有聲。
直接把沙瑞金扣過來的帽子,又給扔了回去。
你們怕輿論,怕風險,所以不敢調整幹部,那就是失職,就是不擔當。
鹿小天皺了皺眉,反駁道:「高書記,話不能這麼說,穩妥和擔當,不是對立的。」
「我們不是不調整,是不急於一時調整。」
「先觀察,先磨合,根據實際需要再逐步調整,這才是真正的負責任。」
「一下子集中調整這麼多重要崗位,萬一調整錯了,影響了發展,誰來負責?」
「發展是中心工作沒錯,但幹部隊伍穩定,同樣是大局。」
「不能為了發展,就不顧幹部隊伍的穩定。」
「穩定,是發展的前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具體崗位之爭,升級到了發展與穩定的關係之爭。
一個說,為了發展,必須及時調整幹部,不能等。
一個說,為了穩定,必須穩妥推進,不能急。
聽起來都有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時不時插兩句話,給鹿小天撐腰。
高育良則步步為營,牢牢守住發展大局這個制高點。
雙方你來我往,爭論得越來越激烈。
陳啟明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等爭論到最激烈的時候,他再一錘定音。
又爭了幾分鐘,沙瑞金見高育良滴水不漏,有點不耐煩了。
他沉聲道:「育良同志,道理我們都懂,但穩妥,是組織工作的基本原則。」
「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這次調整,步子邁得太大了,太集中了。」
「我的意見是:只動兩個最緊迫的,林城常務副市長和省司法廳廳長。」
「剩下的,暫緩三個月,等合作項目推進一段時間,再看情況調整。」
「這樣既回應了發展的急需,又保證了幹部隊伍的穩定,兼顧了兩方面。」
沙瑞金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只通過兩個,剩下的全部暫緩。
這等於把方案砍掉了一大半。
商務廳、岩台、工信廳,全都要等三個月。
三個月後,黃花菜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