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臉色微微一沉:「沙書記,三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市場不等人,機遇不等人啊。」
「商務廳的跨境合作、岩台的項目落地,哪一樣能等三個月?」
「等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我們和邊疆的合作,都要被別人甩在後面了。」
「為了所謂的穩妥,耽誤了發展機遇,這個責任,誰來負?」
「我負!」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沙瑞金。
只見他臉色微沉,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出了問題,我這個省委書記來負責!」
「但幹部隊伍亂了,人心散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育良同志,你嗎?」
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
沙瑞金動了真怒,直接把話挑明了。
這已經不是工作分歧了,帶著幾分攤牌的意味。
高育良看著沙瑞金,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畏懼。
他剛要開口,陳啟明卻輕輕抬手,示意他不用說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看向陳啟明。
陳啟明微微搖頭,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沙瑞金,而是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沙書記,各位同志。」
「我來說幾句。」
陳啟明站起身的那一刻,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沙瑞金沉著臉,抬眼看向陳啟明,眼神裡帶著幾分戒備,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挑釁。
他倒要看看,陳啟明今天能說出什麼花來。
陳啟明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怒氣,也沒有絲毫退讓。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開口說道:「沙書記剛才說,幹部工作要穩妥,要講穩定,我完全贊同。」
「但我想補充一句:穩妥,不是拖延,穩定,不是停滯。」
「真正的穩妥,是該調整的時候及時調整,該用人的時候大膽用人,把工作做在前頭,把風險考慮周全。」
「而不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該動的不動,該調的不調,等到問題積累成堆了,再被動救火。」
「那不叫穩妥,叫懶政,叫不作為。」
一句話,不緊不慢,卻像一把重錘,砸在人心上。
直接把穩妥,定性成了懶政和不作為。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啟明同志,你這話就過了。」 沙瑞金沉聲道。
「我們討論的是工作方式,怎麼能扯到懶政不作為上去?」
「沙書記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陳啟明淡淡一笑,繼續說道。
「剛才沙書記說,這次調整太集中,都是經濟口,容易引起誤解。」
「我想問一句:我們做工作,是為了干實事,還是為了怕別人說閒話?」
「只要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一切出於公心,一切為了發展,別人有什麼好誤解的?」
「因為怕別人說閒話,就該幹的事不干,該推進的工作不推進,那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再說了,經濟口崗位集中調整,很奇怪嗎?」
「當前全省的工作重心,就是經濟建設,就是漢東振興。重心在哪裡,幹部配備的重點就在哪裡,這是基本的工作邏輯。」
「要是我們現在不把經濟口的幹部配強,等項目砸下來了,沒人幹活,出了亂子,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陳啟明的話,一句比一句有力,一句比一句直擊要害。
沒有拍桌子,沒有提高音量,卻比拍桌子更有衝擊力。
沙瑞金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太有力的理由。
陳啟明頓了頓,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沙書記擔心幹部隊伍不穩定,擔心大家有想法,這份心情,我理解。」
「但我相信,我們的幹部,都是有覺悟的。」
「能上能下,憑實績說話,憑能力上崗,這個導向樹立起來了,大家只會更有幹勁,而不是人心惶惶。」
「幹得好的,有機會晉升,干不好的,就要調整下來。」
「這才是正確的用人導向,才能真正激發乾部隊伍的活力。」
「要是干好干壞一個樣,能上不能下,那才是真正寒了實幹者的心。」
一番話,有理有據,有情有理。
既反駁了沙瑞金的質疑,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場,還站在了正確用人導向、激發隊伍活力的制高點上。
鹿小天推了推眼鏡,心裡暗暗佩服。
陳啟明的口才和定力,確實非同一般。
難怪沙瑞金步步受制,不是沒有原因的。
沙瑞金深深吸了口氣,知道從整體定性上,已經很難駁倒陳啟明了。
他話鋒一轉,落到了程序上。
「啟明同志,道理你說得都對。但程序,還是要講的。」
「幹部調整,不是省政府提個方案,書記辦公會討論一下,就能定的。」
「按照規定,需要充分醞釀,廣泛徵求意見,還要有完整的考察程序。」
「這份方案,我昨天才第一次看到,很多情況都不了解,今天就倉促上會討論,是不是程序上不太嚴謹?」
沙瑞金打出了程序牌。
程序不嚴謹,醞釀不充分。
只要扣上這頂帽子,他就有理由把方案打回去,重新醞釀。
這是最穩妥,也最站得住腳的阻擊方式。
吳春林聽到程序兩個字,眉頭微微一蹙。
作為組織部長,他最看重的就是程序。
沙瑞金這話,等於把他也架在了火上烤。
陳啟明看向沙瑞金,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沙書記說程序,那我們就說說程序。」
「這份方案,是省政府從工作角度提出的建議,不是最終決定。」
「提交給組織部,就是為了走組織程序,做考察,做醞釀。」
「今天開書記辦公會,就是初步醞釀,聽取各位的意見。」
「有不同意見,可以提,可以改,可以完善。」
「這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
「沙書記說醞釀不充分,那我們今天開會討論,不就是為了充分醞釀嗎?」
「要是都醞釀充分了,還要書記辦公會幹什麼?直接上常委會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