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走得不快不慢,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神色平靜如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這場會議,只不過是一場更大的棋局裡的一步閒棋。
沙瑞金和鹿小天以為自己在京州的布局已經初見成效——周正清坐穩了組織部,鄭海平插進了京華區,年度考核方案也通過了試點——可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回到辦公室,秘書小林已經泡好了一壺熱茶,放在了茶几上。
陳啟明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靜靜地握在手裡,感受著那股從掌心蔓延開來的溫熱。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暖氣片發出的輕微聲響。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把近幾個月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沙瑞金從京城回來之後的變化,鹿小天在京州的步步推進,周正清在組織部的位置上逐漸站穩腳跟,鄭海平在京華區紮下的那根釘子,還有年度考核方案在常委會上的順利通過——這一切,看起來都是沙瑞金陣營的節節勝利。
可陳啟明心裡清楚,這些人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他一直在放水。
他對張建華的考驗,就是為了讓沙瑞金和鹿小天產生一種錯覺,以為陳啟明忙於林城和邊疆的合作,分身乏術,顧不上京州的局面。
他們以為張建華孤掌難鳴,只能節節敗退。
他們以為京州的天,正在一點一點變成沙瑞金的顏色。
可他們錯了。
他不出手,不是因為他顧不過來,是因為他在等。
等他們把所有的牌都亮出來,等他們把所有的力氣都使出來,等他們以為自己快要贏了的時候,再一錘定音。
真正的獵手,從來不會在獵物剛踏入陷阱的時候就收網。
陳啟明睜開眼,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張建華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建華,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陳省長,我剛回到辦公室。」張建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保持著清晰的思路。
「今天會上的情況,你心裡應該清楚。」陳啟明的語氣很平靜。
「年度考核方案通過了,周正清在京州的根基又深了一層。」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知道,陳省長,今天這個結果,說實話,我心裡不太舒服。」
「不舒服是正常的。」陳啟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京州的燈火。
「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今天失去的這些東西,很快就會加倍拿回來。」
張建華愣了一下。
「我讓你在京州做出節節敗退的樣子,不是為了讓你真的敗退,是為了讓沙瑞金和鹿小天放鬆警惕,他們覺得自己贏了,就會犯更大的錯誤。」
「你之前向我匯報的那些失利,包括輪崗方案暫緩、培訓班分流、考核方案的妥協,我都知道,也默許了。」
「因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沙瑞金和鹿小天的真正意圖,我已經全部摸清楚了。」
張建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陳省長,您的意思是,您一直在等他們出招?」
「對。」陳啟明的語氣很篤定。
「沙瑞金和鹿小天以為自己在京州的布局是進攻,可實際上,他們只是在替我把那些需要清理的人和事,全部引到檯面上來。」
「周正清也好,鄭海平也好,包括你那個市委副秘書長也好,他們每一個人,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張建華的聲音穩了一些,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你現在什麼都不用做,該配合的配合,該退讓的退讓,照常跟他們周旋,等我這邊準備好了,自然會通知你。」
「明白。」
掛了電話,陳啟明站在窗前,目光越過京州層層疊疊的燈火,落在極遠處的天際線上。
夜風吹動窗簾,帶著一絲寒意。
他抬起手,輕輕拉上了窗戶。
第二天一早,陳啟明把高育良和季昌明同時約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陳省長,這麼早叫我們兩個過來,是有什麼事?」高育良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育良書記,昌明同志,今天找你們過來,是想跟你們通個氣。」陳啟明開門見山。
「京州那邊的棋局,我打算收網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陳啟明,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
「收網?我以為你還要再等一等。」
「不能再等了。」陳啟明在他對面坐下。
「沙瑞金和鹿小天的動作越來越快,如果任由他們繼續滲透下去,就算最後能翻盤,也會付出更大的代價。,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季昌明神色嚴肅,「陳省長,你打算從哪個方向切入?」
陳啟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給兩人各續了茶,才慢慢開口:「三個方向,同時推進。」
「第一,紀檢方向。
昌明同志,你上次提到的那幾封舉報信,關於京華區土地出讓和工程建設領域的線索,可以正式啟動了。表
面上是查京華區的歷史遺留問題,實際上是要拔掉沙瑞金在京州安插的釘子。
那些舉報信里涉及的幹部,查一個是一個,查一群是一群。」
「第二,組織方向。
育良書記,你去找吳春林談一談。
京州的年度考核方案雖然通過了,但人事權還在省委組織部手裡。你讓吳春林以省委組織部的名義,對京州市的幹部隊伍做一次全面的摸底調研——重點是那些跟周正清走得近的、在培訓班裡表現突出的、被列為後備幹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