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們建一個詳細的檔案,分清哪些是真正能幹的,哪些只是站隊上來的。」
「第三,經濟方向。
林城和邊疆的合作已經進入實質性階段了,大量項目落地、資金流動,需要京州那邊的配套支持。
讓張建華以京州市委書記的名義,成立一個服務林城戰略專項工作組,把京州這邊跟林城產業對接、物流配套、人才輸送相關的工作全部統起來。
這樣一來,京州的經濟工作就會重新回到張建華的主導之下,周正清再想通過培訓和考核來引導幹部,就沒有那麼大的空間了。」
高育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三個方向,同時推進,你這步棋下得很大。」
「不是大,是必要。」陳啟明端起茶杯。
「沙瑞金和鹿小天以為京州的棋局是他們的主場,可他們忘了——京州再大,也是漢東的一部分,漢東的大局,始終是我在掌握。」
季昌明放下茶杯,神色鄭重:「紀檢方向,我今天回去就讓第一紀檢監察室正式介入,以例行核查的名義,先調閱京華區近三年的土地出讓和工程建設檔案,如果有問題,我會在一周之內把初步結論報給你。」
「好。」陳啟明點了點頭。
「組織方向,我今天下午就去找吳春林談。」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省組對京州的幹部隊伍摸底,名正言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注意分寸。」陳啟明叮囑了一句。
「摸底的目的,是分清哪些人能留、哪些人能上,不是搞清洗。」
「我明白。」
三人又聊了一些細節,從線索核查的時間節點到幹部摸底的範圍,從專項工作組的組建到與林城方面的對接,都一一敲定。
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從西窗移到了東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送走高育良和季昌明之後,陳啟明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知道,這一仗打下來,必然會徹底改變漢東的權力格局。
沙瑞金和鹿小天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反擊,會掙扎,會用盡一切手段來保住自己已經得到的利益。
可他不在乎。
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怕對手出招,只怕對手不出招。
他拿起桌上那份《林城產業轉型先行示範區月度進展報告》,翻開第一頁,認真地看了起來。
窗外京州冬天的陽光,正一寸一寸地照亮整座城市。
同一時刻,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正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眉頭微微蹙著。
昨天的常委會,年度考核方案順利通過了,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可不知道怎麼的,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
一切似乎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鹿小天推動輪崗方案被暫緩的時候,他以為會遇到更大的阻力。
周正清搞培訓班的時候,他以為張建華會激烈反擊。
鄭海平上京華區代區長的時候,他以為陳啟明會親自下場反對。
可每一次,對方都只是象徵性地抵擋了一下,然後就讓步了。
一次讓步是巧合,兩次讓步是策略,三次讓步呢?
沙瑞金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已經半涼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京州市年度考核工作優化方案》上。
方案是周正清親自送過來的,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條款和說明,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可他越看越覺得,這份方案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而周正清本人,就是那張網上的第一根線。
他甚至開始懷疑,周正清到底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還是已經被陳啟明那邊滲透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
鹿小天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沙書記,剛收到一個消息,可能您需要了解一下。」
「什麼消息?」
「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今天上午以例行核查的名義,調閱了京華區近三年的土地出讓和工程建設檔案。」
沙瑞金的手頓了一下,放下茶杯,盯著鹿小天:「季昌明要查京華區?」
「目前還不知道具體的指向,但時間點太巧了。昨天常委會剛通過考核方案,今天紀委就動手,我覺得不是巧合。」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他知道季昌明這個人,出了名的剛正不阿,他要查誰,誰就一定有問題。
可問題是,京華區是鄭海平剛剛上任的地方,是他布局京州的重要棋子。
「你覺得,季昌明是想查鄭海平,還是想查京華區以前的班子?」
鹿小天想了想:「鄭海平才上任不到一個月,就算有問題也不會這麼快暴露。我懷疑季昌明的真正目標,是借著查京華區的歷史問題,順藤摸瓜,牽出京州其他區縣的類似問題,最終形成對整個京州幹部隊伍的壓力。」
「那我們怎麼辦?」
「兩條路。」鹿小天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讓周正清以組織部長的身份,提前跟季昌明溝通,了解紀委的核查範圍和重點,看看有沒有辦法把火引開。第二,讓鄭海平那邊做好準備,如果紀委真的查到了京華區以前的問題,我們必須確保火燒不到鄭海平身上。」
沙瑞金沉吟了很久。
他現在對自己的判斷越來越不確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隨時可能碎裂。
「你去找周正清,讓他跟季昌明接觸一下,探探口風。」沙瑞金終於開口。
「另外,讓鄭海平把他上任之後的所有工作記錄整理好,一旦紀委問起來,他要有憑有據。」
「明白。」
鹿小天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沙瑞金又叫住了他:「小天,你覺得,陳啟明最近是不是太安靜了?」
鹿小天的腳步停了一下,回過頭來:「沙書記,說實話,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林城那邊他抓得很緊,邊疆的合作也在推進,可他對京州的關注度確實低了很多,按照他以前的風格,不應該這麼放鬆。」
「那你覺得,他是在忙別的事,還是在等什麼?」
鹿小天沉默了兩秒:「我希望他是在忙別的事。」
他沒有說出口的下半句是——我怕他是在等什麼。
鹿小天走出省委書記辦公室的時候,步伐比進來時沉重了幾分。沙瑞金最後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扎在了他心裡最敏感的地方——陳啟明太安靜了。
一個在常委會上幾乎沒有發力的人,一個對京州局勢似乎漠不關心的人,一個任由對手在自己家門口步步推進的人——要麼是真的分身乏術,要麼是在布一個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