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是前者。
可他心裡隱隱知道,更可能是後者。
鹿小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拿出手機,翻到周正清的號碼。他沒有立刻撥打,而是先在腦海里把整件事過了一遍。
省紀委查京華區,時機太巧了。
昨天常委會剛剛通過考核方案,今天紀委就以例行核查的名義調閱檔案,這絕對不是巧合。
季昌明是什麼人?
他是那種不做無準備之事的人。
他既然動了,就說明手裡已經有了一些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周正清接了起來:「鹿副省長?」
陸小天說道:「正清,紀委那邊對京華區動手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周正清沉默了一下:「我剛剛聽說,第一紀檢監察室以例行核查的名義調閱了京華區的土地和工程檔案。」
「鹿副省長,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季昌明一定是盯上了什麼,才挑在這個時間點動手。」
「我想先跟紀委那邊接觸一下,看看他們的核查範圍到底有多廣,如果只是針對京華區以前的班子,那問題不大,如果範圍擴到了整個京州,那我們後面的事就不好辦了。」
「我跟季書記的秘書小周有過幾面之緣,我先以組織部需要了解幹部廉政情況的名義,去紀委那邊做一個工作對接,順便探探口風。」
「好,你儘快去,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鹿小天表示贊同。
掛了電話,鹿小天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周正清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站起身,朝著紀委的方向走去。
他表面上是要去溝通幹部廉政檔案對接的事,實際上是把沙瑞金的試探之棋走實了。
而此刻,這場棋局的真正執棋人,還在等待著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收網。
省紀委的辦公樓里暖氣開得很足,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紙張的氣息。
周正清走到季昌明秘書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周正清推門進去,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整理文件,看到他進來,連忙站起身:「周部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小周,我剛從市委那邊過來,正好路過紀委,就上來坐坐。」周正清笑著說。
「你們季書記在嗎?」
「季書記在開會,下午三點還有安排。」秘書歉意地笑了笑。
「要不您先坐,我幫您看看?」
「不用,我今天來主要是兩件事。」周正清在主位上坐下來,語氣隨意自然。
「第一,組織部那邊正在推進幹部廉政檔案的數位化建設,想跟紀委這邊對接一下數據共享的機制,畢竟廉政檔案的很多信息需要你們提供。
第二,我聽說你們紀委最近在京華區搞了一個例行核查,涉及一些幹部的檔案信息,我們組織部這邊也在整理京華區班子的考核材料,想著能不能兩邊同步一下,免得數據打架。」
秘書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周部長,這件事我不太清楚,季書記今天早上交代的第一紀檢監察室的工作,具體範圍我沒看到文件。」
周正清點了點頭,神色不變:「理解,那我改天再專門約季書記匯報,這件事不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我先走了,你忙。」
「周部長慢走。」
走出紀委辦公樓的時候,周正清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秘書的反應告訴他,紀委的核查比他想像的要正式得多——連秘書都只能看到收發文件層面的信息,說明季昌明對這件事的保密程度很高。
他拿出手機,給鹿小天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紀委那邊口風很緊,查京華區的力度比預想的大,我建議鄭海平那邊做更充分的準備。」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站在台階上,望著灰白色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空氣中的寒意像針一樣扎進他的鼻腔,讓他整個人的思緒都清醒了幾分。
這場棋局的走向,正在以他無法預料的方式加速運轉。
他不知道自己是棋子還是棋手,但他知道,他必須走好眼下的每一步。
周正清回到組織部,剛坐下,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周部長,張書記那邊打電話過來,問您下午有沒有空,他想跟您聊聊年度考核方案實施的事。」
周正清心裡微微一動。
張建華昨天在常委會上讓步之後,今天主動約談,這不太像他的風格。
按照張建華的性格,輸了之後通常會沉默幾天再尋找新的發力點,不會這麼快就主動接觸。
「你跟張書記說,我下午三點之後有空,請他安排時間。」他對著電話說。
「好的,周部長。」
掛了電話,周正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張建華的主動約談,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昨天常委會的讓步讓他心有不甘,想在實施環節上再做一些文章;另一種可能是——陳啟明已經出手了,張建華只是替他打前站。
如果是前者,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周旋就好。
如果是後者,那他今天下午的談話,將會是整個棋局走向的關鍵轉折點。
他打開電腦,調出那份年度考核方案的最終版本,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程序上的漏洞,然後開始準備下午可能用到的各類補充材料。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條紋光影。周正清坐在那道光影里,像是一尊正在沉思的雕塑。
下午三點,周正清準時出現在張建華的辦公室門口。
秘書通報之後,他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