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雖然寫得有點久遠了,但底層的產業邏輯還是能看出一些脈絡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秘書端了兩杯茶進來。
陳啟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了正題:「呂州的新興產業增速放緩,你有什麼想法?」
李達康顯然已經準備過這個問題了,他坐直了身子,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推敲之後的篤定:「陳省長,我前段時間把呂州近五年的產業數據重新梳理了一遍,發現一個問題——呂州的新興產業雖然在體量上還在增長,但結構上已經開始趨同化了。」
「新能源、新材料、電子信息,這三個領域幾乎所有的園區都在做,互相之間沒有足夠的差異化分工。」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呂州的新興產業就會陷入低價競爭的紅海,利潤率會越來越薄,技術創新的動力也會被稀釋。」
「我的想法是,需要對呂州的產業布局進行一次結構性的優化——明確每一個區縣、每一個園區的核心定位,讓它們各自形成自己的特色和優勢,而不是一窩蜂地追同樣的方向。」
陳啟明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目光平靜地看著李達康:「你這個思路是對的,結構性的問題只能用結構性的辦法來解決。」
「可你要想清楚一件事——重新劃分產業定位,意味著會觸動現有的利益格局。」
「有些區縣可能已經習慣了做新能源,你讓他們改去做新材料或者裝備製造,他們不會輕易配合你。」
「我知道。」李達康迎著他的目光。
「所以我打算先從開發區做起。呂州開發區是全市條件最好的園區,產業基礎紮實,班子執行力也強。」
「如果開發區能先做出一個樣板來,其他區縣就會跟著動起來。」
「開發區那邊,你有多大的把握?」陳啟明問。
李達康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心裡把開發區目前的班子狀態和資源條件快速地過了一遍:「如果省里能在政策和人才上給一些支持,我有把握在明年上半年之內,把開發區的產業定位調整到位。」
「好,那我們就說定了。」陳啟明放下茶杯。
「省發改委那邊,我會讓他們拿出一份針對呂州開發區的專項支持方案來。人才方面,你可以先列一個需求清單,回頭讓省人社廳配合解決。」
「謝謝陳省長。」李達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篤定,像是這份支持不只是政策上的保障,更是某種信任的延續。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座談會的議程安排,從參會的人員範圍到討論的重點方向,一一敲定了細節。
窗外的陽光正在一點一點地偏西,把窗台上那盆綠蘿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座談會開得很順利。
與會的企業代表和區縣負責人發言踴躍,圍繞產業升級、人才引進、營商環境優化等話題提出了不少有價值的建議。
李達康坐在主位上,一邊聽一邊記,偶爾針對某個具體問題追問幾句,言簡意賅。
陳啟明最後做了總結髮言,他的語氣平和而清晰,既肯定了呂州近年來在經濟建設上取得的成果,也指出了結構調整中存在的短板,最後提出了幾點具體的期望和方向。
他的講話不長,但每一條都落到了實處,讓在座的人都覺得這是一次真正有價值的工作交流,而不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會面。
會議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呂州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冬日的暮色中連成一片溫暖的光帶。
陳啟明站在市委大院門口,和李達康告別。
「達康,呂州的路還長,一步一步走,穩一點比快一點更重要。」陳啟明伸出手來,語氣帶著一種真誠的分量。
李達康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陳省長放心,我會穩住的。」
兩人各自上車,車隊駛出市委大院,朝著不同的方向匯入呂州冬夜的車流之中。
李達康坐在後排,望著窗外那些正在亮起燈火的樓宇和街道,心裡有一種平靜的篤定。
他知道自己正在沿著一條正確的軌道往前走,而那個軌道,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實。
沙瑞金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關於呂州市近期工作動態的簡報。
簡報的內容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他心裡最敏感的地方——陳啟明去了呂州,參加了產業轉型升級座談會,與李達康進行了單獨交流。
他把簡報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
冬天的雲層很低很厚,像是一塊巨大的灰色絨布,把整個京州都罩在一種沉寂而壓抑的光線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節奏不快不慢。
他在想一件事——陳啟明對李達康的拉攏,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他本以為李達康到了呂州之後,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才能完全進入狀態,可現在看來,陳啟明已經在用實質性的資源和支持,把李達康更牢固地綁在了自己的軌道上。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鹿小天的號碼:「小天,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鹿小天很快就到了。他推門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桌面上那份簡報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在辦公桌對面坐下,等著沙瑞金開口。
「陳啟明去呂州了。」沙瑞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緊迫感。
「他參加了產業轉型升級座談會,跟李達康單獨聊了一段時間,李達康的工作節奏,已經越來越貼近陳啟明的思路了。」
鹿小天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這條信息和更廣的背景結合起來做一次全面的評估:「沙書記,李達康這個人,本來就不是那種容易被拉攏的人。」
「他去呂州之後,陳啟明給了他政策和資源上的支持,他自然會更傾向於沿著那條軌道走。」
「我們要想重新把他拉回來,需要找到他能感受到的、比陳啟明給的更加實在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