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祁同偉已經坐在那裡了，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意外：「同偉同志，來這麼早？」
「方案昨晚剛定稿，想趁您上午還沒忙起來之前先給您過目一下。」祁同偉站起身，把那份方案雙手遞了過去。
高育良接過方案，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翻開封面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那些條目上移動的速度不快不慢，偶爾在某一行停下來，像是在心裡默默評估著其中的邏輯和可行性，然後又繼續往下翻。
祁同偉安靜地坐在對面，沒有催促，也沒有做任何額外的解釋，只是等著高育良把整份方案看完。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高育良合上方案，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審慎評估之後的認可：「方案做得不錯，結構清晰，重點突出，尤其是試點選點的分類標準，考慮到了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地區的實際情況，這一點很重要。」
祁同偉微微鬆了一口氣：「我讓程度做初稿的時候，特意強調了分類施策的原則，不能搞一刀切。」
「不過，」高育良放下方案，語氣依然平穩，卻多了一層審慎的分寸，「在正式提交政法委辦公會討論之前，有幾個地方可以再完善一下，第一，操作指南的編制不能只由公安廳一家來做，要讓司法廳和民政廳的人也參與進來，這樣在後續的推廣過程中，其他部門才會有更強的配合意願。」
祁同偉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第二，」高育良繼續說道，「推廣試點的選點，除了考慮經濟發展水平，還要考慮基層政法力量的配備情況。如果選一個基層力量本身就很薄弱的地區作為試點，就算有操作指南，也很難真正落地。」
「第三，」高育良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明確，「配套的資金保障，你打算怎麼解決？方案里提到了『爭取專項經費』，但具體的來源和額度都沒有明確，這個問題如果不在方案里說清楚，到了政法委辦公會上，很可能會被質疑『有方案無資源』。」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可行的解決路徑，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快速思考之後的回應：「高書記，配套資金的問題，我有兩個初步的考慮，第一個是從現有的政法專項資金里調劑一部分，我讓人測算了一下，如果試點數量控制在三到五個地區，調劑出來的資金應該能覆蓋主要的培訓和推廣費用。」
「第二個是爭取省財政廳的支持，把矛盾調解經驗推廣納入明年的政法工作專項預算，這樣既能解決當下的啟動資金問題，也能為後續的持續推廣提供保障。」
高育良聽完，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筆，在方案的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下了幾行批註，然後合上方案，遞迴給祁同偉：「你把這三處完善一下，下周的政法委辦公會上，我會把這個方案作為正式議題提出來討論。」
祁同偉接過方案，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高書記，我這兩天就修改好。」
「另外，」高育良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語氣里多了一層叮囑的意味。
「這個方案在正式提交辦公會之前，保持適當的低調，現在省里的局勢你也清楚，各方都在關注不同的領域，如果過早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反而會對方案的推進造成干擾。」
祁同偉聽出了高育良話里的言外之意——沙瑞金那邊最近動作頻繁，如果讓沙瑞金提前知道了這個方案的具體內容，很可能會被當成一個新的博弈節點來利用。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高書記，方案在提交辦公會之前，我會嚴格控制知悉範圍。」
高育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開了第一頁。
祁同偉站起身，對著高育良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在走廊里的時候，那份方案被他握在手裡，紙張的邊緣在初夏的微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白光，像是一個剛剛被賦予了形狀的想法，正在等待合適的時機被推入更廣的光線之中。
他回到公安廳之後，立刻把程度叫到了辦公室，把高育良提出的三點修改意見逐一轉述了一遍，然後交代道：「司法廳和民政廳那邊的參與方式，你先做一個初步的對接方案，不需要他們深度參與編制過程，但至少要在關鍵條目上徵求他們的意見。」
「配套資金的安排，按照兩個方向同時準備——調劑現有專項資金的方案和爭取明年預算的方案，都要有具體的數字和依據。」
程度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快速地記著：「好的廳長，我下午就開始落實。」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那片被初夏陽光照亮的庭院，心裡在默默地盤算著方案正式提交政法委辦公會之後可能出現的各種反應。
他知道，高育良雖然對這個方案表示了認可，但到了辦公會上，其他部門的負責人可能會有不同的看法，尤其是司法廳和民政廳，他們是否願意把自己的資源投入到這個推廣框架中來，還是一個需要靠溝通和協調來解決的問題。
當務之急，是把方案修改到讓高育良完全滿意的程度，確保它在正式提交的時候已經是一個經得起任何質疑的成熟文本。
與此同時，在呂州市委書記的辦公室里，李達康也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基層治理探索的階段性匯報材料。
材料是由呂州市委政研室和市政法委聯合起草的，內容涵蓋了社區服務網格化、矛盾糾紛前置調解、群眾訴求快速響應機制等幾個方面的做法和成效。